第九章：以血入药

永安城比青云镇大了何止十倍。

余岁欢跟着王府的管事从城门进去，一路穿过繁华的街市，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王府门前。永安王府坐落在城北，占地百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但余岁欢无心欣赏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管事的话上。

小公子名叫李承安，今年才六岁，是永安王唯一的嫡子。半个月前忽然发病，先是发热呕吐，随后全身浮肿，皮肤上出现大片紫黑色的斑块。太医院派了三位御医来看，都说是中了怪毒，但查不出是什么毒，更没法解。小公子已经昏迷三天了，王府上下乱成一团，王妃哭晕过去好几回。

“苏公子前天到的，看了小公子的病，说是只有您能治。”管事一边引路一边说，“王爷已经发话了，只要能救小公子，要什么给什么。”

余岁欢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小公子的寝殿在王府最深处，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侍卫和丫鬟。余岁欢走进去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她皱了皱眉——这是毒气外泄的气味，说明毒素已经深入脏腑了。

苏清明正站在床前，面色凝重。见到余岁欢，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你可算来了。小公子的情况比我想的还糟，我用了排毒的药，效果甚微。你再不来，我怕他撑不过今晚。”

余岁欢走到床前，低头看去。

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孩子，面色青灰，嘴唇发紫，整张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紫黑色的斑块，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呼吸又浅又快，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余岁欢伸手搭上他的脉搏，只几息的工夫，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毒。”她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西域的‘噬心散’，以七种毒虫和七种毒草炼制而成，中毒者五脏六腑会慢慢溃烂，最后化成一滩脓血而亡。”

苏清明倒吸一口凉气：“噬心散？我听说过这东西，据说制作方法已经失传了——”

“没有失传。”余岁欢打断他，“只是会配制的人极少。西域有一个叫‘毒王谷’的组织，世代传承这种毒药。”

苏清明沉默了。他看了看床上的小公子，又看了看余岁欢，欲言又止。

“你能解吗？”他终于问。

余岁欢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师父留下的医书中关于噬心散的记载。解法是有的，但需要一种极其罕见的药——九转还魂丹。而这种丹药的炼制，需要两样东西：一是上古药鼎，二是至亲之血。

上古药鼎她有。至亲之血——只能是永安王或者王妃的血。

“能解。”余岁欢睁开眼睛，“但需要你帮我。”

“你说。”

“我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房间，任何人都不能打扰。还需要永安王或者王妃的一碗血，越多越好。”

苏清明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出去安排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都准备好了。王府后院有一间独立的丹房，原是老王爷炼丹用的，后来废弃了，收拾收拾倒也合用。永安王妃亲自来了，二话不说割破手腕，放了大半碗血。

“够不够？”王妃面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声都没哭出来，“不够我再放。”

“够了。”余岁欢接过血碗，看向王妃的眼睛，“王妃，炼制九转还魂丹需要时间，少则一天，多则三天。这期间，任何人不能进入丹房。任何人。”

王妃用力点头：“我亲自守着，谁也不许进。”

余岁欢走进丹房，关上了门。

丹房不大，四面砖墙，只有高处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口。正中一座石台，上面落满了灰。余岁欢简单清理了一下，将九转乾坤鼎放在石台上，又将王妃的血和提前准备好的几十味药材一一摆开。

“噬心散。”鼎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少见的凝重，“这东西我见过。当年你师父救过一个西域商人，中的就是噬心散。那次炼九转还魂丹，你师父整整用了三天三夜，下来之后躺了半个月。”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你师父那时候的修为比你高出一大截，他都累成那样，你——”

“闭嘴。”余岁欢淡淡道，“帮我控火。”

鼎灵不说话了，但鼎身的温度开始缓缓升高，这是它进入工作状态的表现。

余岁欢深吸一口气，将药材一味一味地投入鼎中。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蒲公英、紫花地丁、半边莲、半枝莲……每一味药材的投入时间和火候都有严格要求，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鼎中的药材在灵气的作用下慢慢融合，化成了一团碧绿色的液体。余岁欢又将王妃的血倒入鼎中，碧绿色的液体瞬间变成了深红色，像一汪凝固的血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凝丹。

余岁欢将双掌覆在鼎身两侧，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药鼎剧烈震动，鼎口的青白色火焰猛地窜高了一尺，将整个丹房照得雪亮。那团深红色的液体在火焰中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小，渐渐凝成了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呈暗红色，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散发出一股奇特的香气——不是普通药香，而是一种带着血腥气的甜香。

九转还魂丹，成了。

但余岁欢没有停。她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在丹药上。丹药吸收了鲜血，金光大盛，在空中缓缓旋转了三圈，然后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你疯了！”鼎灵的声音几乎是尖叫，“你还加精血？你不知道你已经消耗了多少气血吗？”

“噬心散毒性太烈，普通的九转还魂丹只能压制，不能根除。”余岁欢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依然平静，“加了精血，才能彻底解毒。”

她将丹药托在掌心，站起身来，双腿却猛地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石台，稳了稳，等那一阵眩晕过去，才打开丹房的门。

门外，永安王妃已经等了整整两天一夜。

看到余岁欢出来，王妃几乎是扑过来的：“余姑娘！丹药炼成了？”

余岁欢将丹药递过去，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给小公子服下，一个时辰内，毒素会从毛孔排出。三天之内，浮肿消退。七天之内，溃烂的皮肤会重新长好。”

王妃接过丹药，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余姑娘，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余岁欢伸手扶住她，想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余姑娘！”王妃惊呼。

苏清明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扶住了余岁欢。他探了探她的脉象，脸色骤变——她的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你用了精血？”苏清明的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差点把自己炼进去！”

余岁欢靠在他肩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听见苏清明在喊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她最后的意识里，只听见鼎灵在她脑海中叹了一口气。

“跟你师父一个德行。救人不要命。”

然后，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