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
杏林春暖
历史·架空历史连载中32949 字

第八章:王府绝症

更新时间:2026-04-08 13:02:45 | 字数:2358 字

何沂舟是在三天后醒来的。

那夜在河滩上,余岁欢以自身精血为引,用药鼎强行镇压了七绝散的毒性,算是把他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解毒,还是需要雪莲子。

镇北军的骑兵将何沂舟护送到了青云镇最好的客栈,又请了当地最有名的大夫来看诊,但那些大夫连七绝散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治了。最后还是苏清明出手,用他带来的百年雪莲子配了一副药,暂时稳住了病情。

“这枚雪莲子我原本打算留着救命的。”苏清明将空了的玉盒随手扔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肉疼,“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不必谢我。”

余岁欢没有谢他。不是不感激,而是她知道苏清明不缺这一声谢。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为了听别人说谢谢。

她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何沂舟身上。百年雪莲子果然不同凡响,配合九转乾坤鼎的炼制,七绝散的毒性被一点一点逼了出来。到第三天早上,何沂舟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退,脉象也恢复了平稳。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余岁欢正在窗边研磨药材。

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沾了一点药粉,她自己浑然不觉。

何沂舟看了她几息,没有出声。

余岁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她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醒了?”

“嗯。”何沂舟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第一次醒来时有力多了,“你是谁?”

“救你的人。”

“为什么救我?”

余岁欢放下药杵,想了想,说:“因为你快死了,而我是个大夫。”

何沂舟沉默了片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断骨已经被正了位,用夹板固定得妥妥当当,肩头的刀伤也被仔细地包扎过,药香清淡,没有半分不适。

“你的医术很好。”他说。

“我知道。”

何沂舟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他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余岁欢将煎好的药端过来,放在床头:“喝了它,再休息两天,你就可以走了。”

何沂舟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苦得要命的药汁,他喝得像喝水一样。

“你不问我是谁?为什么被人追杀?”他放下碗,看着她。

“你是镇北大将军何沂舟。”余岁欢收拾着药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药材清单,“追杀你的人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受雇于谁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你的毒已经解了大半,剩下的毒性会随着时间自行消退,不需要再用药。”

何沂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救我?”他问,“你知不知道,救了我,你就等于得罪了朝中一半的权贵?”

“我说了,我是个大夫。”余岁欢将药碗放进托盘,站起身,“大夫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权贵。”

她转身要走,何沂舟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余岁欢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余岁欢。”

“余岁欢。”何沂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记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欠你一条命。”

“不必放在心上。”余岁欢端着托盘走出了房门,“救命之恩,你还不还都不重要,只要别恩将仇报就行。”

房门在身后关上,何沂舟一个人坐在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的两天,余岁欢每天都来给何沂舟换药、诊脉,但两人之间的话很少。何沂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余岁欢更是惜字如金,两人的对话常常是这样的——

“手伸出来。”

“好了。”

“嗯。”

苏清明来看过一次,见到何沂舟后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什么都没说,拉着余岁欢到走廊上,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你救的是谁?”

“知道。”

“你知道还救?镇北大将军何沂舟,那可是——那可是朝中那些人的眼中钉!救了他,你在京城就别想混了!”

“我没打算去京城。”

苏清明被她噎得无话可说,最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反正你这个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对了,那两个病人的疗效已经出来了——你治的那个脾脏破裂的病人,今天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我治的那个胆结石的病人,石头还没排出来。这场比试,算你赢。”

余岁欢看了他一眼:“你认输了?”

“不是我认输,是事实摆在眼前。”苏清明难得地没有摆架子,“你的医术确实在我之上。愿赌服输,你说吧,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余岁欢想了想:“先欠着。”

苏清明哭笑不得,但也只好点头。

又过了一天,何沂舟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镇北军派了一队人马前来接应,那个银甲将领跪在他面前,满脸愧疚地请罪。何沂舟没有责罚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临行前,何沂舟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余岁欢。

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她背着药篓,腰间的药鼎露出一小截,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余岁欢。”他叫她的名字。

余岁欢抬起头。

“我会记住你的。”何沂舟说,“记住你救了我。”

余岁欢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珍重的话,也没有说后会有期。她转身朝码头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

何沂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巷的尽头,才翻身上马。

“将军。”银甲将领小心翼翼地问,“那位姑娘……”

“派人暗中保护她。”何沂舟拉紧缰绳,目光望向远方,“不要让她知道。”

“是。”

马蹄声渐渐远去,青云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余岁欢回到渡船上,将药篓放下,坐在船头发了一会儿呆。鼎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舍不得了?”

“没有。”

“嘴硬。”鼎灵哼了一声,“那个姓何的虽然麻烦,但人还不错。长得也好。”

余岁欢没有搭理鼎灵,撑起船桨,将渡船驶离了河湾。

她原本打算继续北上,去更多的地方游历行医。但就在她离开青云镇的第二天,一匹快马从身后追了上来,马上的人穿着永安王府的服饰,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烫金请柬。

“余姑娘!总算追上您了!小王爷病重,御医束手无策,苏公子说只有您能救!请您务必移步永安城!”

余岁欢接过请柬,打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永安王府小公子身患怪病,性命垂危,恳请姑娘出手相救。苏清明拜上。”

她将请柬收进袖中,看了一眼腰间的九转乾坤鼎。

“又要忙了。”鼎灵说。

余岁欢将船头调转,朝着永安城的方向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