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
杏林春暖
历史·架空历史连载中50164 字

第十章:何沂舟归来

更新时间:2026-04-08 13:03:25 | 字数:2260 字

余岁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帐子是藕荷色的轻纱,被褥散发着淡淡的熏香味,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酸软得像被人拆了重新组装过。低头一看,手腕上缠着纱布,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她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真气,发现十成里剩不到三成。

“醒了?”苏清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粥和小菜。看到余岁欢坐起来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嘴上却不饶人:“你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天。王妃急得差点把全城的郎中都请来,我说不用,她就是太累了,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小公子呢?”余岁欢第一句话问的是病人。

苏清明把托盘放在床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已经醒了,吃了你炼的九转还魂丹,当天晚上就开始排毒,全身的毛孔往外渗黑水,臭得整个寝殿都待不住人。第二天浮肿就消了大半,今天已经能喝粥了。王妃说等你能下床了,要亲自给你磕头。”

余岁欢点点头,端起粥碗慢慢喝了几口。粥熬得很稠,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你这次太冒险了。”苏清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难得没有摇折扇,“精血是人的根本,你一下子耗了那么多,起码要养三个月才能恢复。这三个月里,你最好不要再用真气炼丹。”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苏清明学着她惯常的语气说了一句,自己先笑了,“算了,我说了你也不听。反正你这个人,病人面前不要命。”

余岁欢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喝完粥,又躺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了一点力气,就要下床去看小公子。苏清明拦不住,只好扶着她穿过大半个王府,来到小公子的寝殿。

小公子李承安正靠在床头,由丫鬟喂着吃米糊。他的脸还有些肿,但已经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皮肤上的紫黑色斑块消退了大半,变成了淡淡的褐色。看到余岁欢进来,他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你是救我的姐姐吗?”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余岁欢走过去,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脉象虽然还有些弱,但已经有了生机。她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眼底的出血点已经完全吸收了。

“恢复得不错。”她收回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再吃七天药,就能下地跑了。”

小公子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姐姐不要走,陪我玩。”

余岁欢低头看着他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自己三岁那年,也是这样拉着母亲的衣袖,然后一场大火,什么都烧没了。

“姐姐不走。”她轻声说,“等你好了再走。”

从寝殿出来,余岁欢在回廊上遇到了永安王。

永安王李崇远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势。但此刻,这位王爷的眼睛是红的,眼眶下还有一圈青黑,显然这些天也没睡好。

看到余岁欢,李崇远停下脚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余姑娘,救命之恩,李某没齿难忘。”

余岁欢侧身避开了这一礼:“王爷不必如此,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本分?”李崇远直起身,苦笑一声,“太医院那些御医也是大夫,他们怎么没尽本分?姑娘不必谦虚,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姑娘但有差遣,永安王府上下,莫敢不从。”

余岁欢没有接话。她不喜欢听这些客套话,也不需要别人的报答。但她知道,在这些人情世故面前,她说什么都不合适,不如不说。

接下来的几天,余岁欢留在王府里,每天给小公子诊脉换药。小公子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已经能下床在院子里跑两圈了。王妃喜极而泣,拉着余岁欢的手说了一箩筐感激的话,余岁欢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苏清明在第三天就离开了永安城。临行前,他站在王府门口,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折扇摇得呼呼响。

“余岁欢,咱们后会有期。下次见面,我还要跟你比一场。”

“比什么?”

“比谁治的病人多。一年为期,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余岁欢看了他一眼:“你又想欠我一件事?”

苏清明大笑,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余岁欢在王府又住了两天。小公子的病已经彻底稳住了,剩下的只需要静养调理,不需要她再出手。她收拾好药篓,向永安王和王妃辞行。

王妃不舍,要塞给她一千两银子的诊金,被她婉拒了。永安王倒是没有强留,只是说了一句:“余姑娘,如果日后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来永安城找我。”

余岁欢点了点头,背着药篓走出了王府大门。

她没想到的是,刚出门就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旁,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便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悬着一把长剑,面容冷峻,眉目深邃。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格外清晰。

是何沂舟。

余岁欢愣了一下。她上次见他,还是在青云镇的客栈里。那时候他刚刚从七绝散的毒中缓过来,面色苍白,形容憔悴,和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何沂舟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沉,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到底,但余岁欢莫名觉得,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听说你在永安城。”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所以来了。”

“来做什么?”

“来还你一条命。”

余岁欢皱了皱眉:“我说过,不必放在心上。”

何沂舟没有接这句话。他走上前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着她。

“你去哪里,我送你。”

“我不需要护送。”

“我知道。”何沂舟说,“但我会跟着。”

余岁欢抬头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这句话的玩笑成分。但她什么都没找到。这个人说“我会跟着”的时候,语气和他说“全军出击”时一模一样——不是在商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

她沉默了几息,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身后,何沂舟不远不近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