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医道之争
余岁欢回到渡船上的时候,何沂舟还没有醒。
她检查了他的脉象,七绝散的毒性仍然被压制着,但已经隐隐有反弹的迹象。最多再过三天,如果还解不了毒,毒性就会反噬,到那时就算有雪莲子也救不回来了。
余岁欢没有急着用鼎种雪莲子,而是先将那包种子细细分拣了一遍。雪莲花的种子混在其他杂草种子里,她一粒一粒挑出来,最后只得了七粒。
七粒种子,她最多只有两次机会。种雪莲子对灵气的要求极高,稍有差池就会失败。而每一次失败,都会损耗她的气血。
“先用药材维持着。”余岁欢对鼎灵说,“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种。”
鼎灵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余岁欢将渡船沿着河道又往里走了几里,找到一处更加隐蔽的河湾。两岸是密密的竹林,将河面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她将船拴在岸边,又去林子里采了些野菜和竹笋,准备在这里待上两三天。
然而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找上了门。
余岁欢正在船头熬药,忽然听见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七八个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她立刻警觉起来,将药鼎收进袖中,手指暗暗扣住了一把药粉。
竹林被拨开,走出来的却不是黑衣人。
打头的是昨日在药市见过的那个苏清明,身后跟着七个穿青衣的随从,个个腰佩长剑,一看就是练家子。苏清明今日换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容满面,像是来郊游的。
“姑娘好雅兴,躲在这个地方。”苏清明站在岸边,朝船上的余岁欢拱手,“在下苏清明,昨日冒昧了,今日特来赔罪。”
余岁欢没有动,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清明折扇一收,指了指身后一个随从:“我这手下擅长追踪,姑娘昨日离开药市后,他一路跟到了码头。不过姑娘放心,我只想知道姑娘的住处,绝无恶意。”
“你跟了我一天?”
“不到一天。”苏清明纠正道,“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也就七八个时辰。”
余岁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居然没有发现被人跟踪,这在她来说很少见。要么是这个人的追踪术确实高明,要么就是她这两天太累了,警觉性下降。
“你想怎样?”她直接问。
苏清明笑了笑,忽然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船头。这一手轻功露得漂亮,换作旁人恐怕要鼓掌叫好,余岁欢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下想和姑娘比试一场。”苏清明说。
“比什么?”
“医术。”
余岁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大夫?”
苏清明折扇一展,扇面上写着四个字——“天下无双”。他得意洋洋道:“神医门少主,三岁识药,五岁辨脉,七岁能开方,十二岁独自接诊,十五岁被门中长老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怎么,姑娘没听说过?”
“没有。”
苏清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余岁欢转身继续熬药,语气平淡:“我没空跟你比试,你请回吧。”
“姑娘是怕了?”
“不是怕,是没空。”余岁欢头也不回,“我有病人要治。”
苏清明这才注意到船篷里躺着一个人。他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那个人面色灰败,唇色发紫,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隐隐有黑色的纹路——这是中了剧毒的表现。
他走近几步,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七绝散?”他的声音带了一丝凝重。
余岁欢微微侧目。能一眼认出七绝散的人不多,这个苏清明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姑娘是在治七绝散?”苏清明问道,语气里的傲慢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这毒我师父当年研究过,说天下能解此毒者,不超过五人。姑娘师承何人?”
“家师山野之人,不足挂齿。”
苏清明沉默了片刻,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将折扇收好,双手抱拳,朝余岁欢深深一揖。
“昨日是在下唐突了。姑娘能治七绝散,医术必不在我之下。在下恳请与姑娘比试一场,不论输赢,在下都愿奉上百年雪莲子一枚,助姑娘解毒。”
余岁欢终于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百年雪莲子,那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她怀里那七粒种子种出来的雪莲子最多也就十几年的药性,和百年的相比,效果天差地别。
“条件呢?”她问。
“没有条件。”苏清明直起身,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在下只是想和真正的高手切磋一番。不瞒姑娘说,在下行医十年,从未遇到对手。昨日在药市见姑娘随手配出的麻药,就知道姑娘是真本事。在下心痒难耐,还望姑娘成全。”
余岁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傲慢,但并不让人讨厌。至少,他对医术的痴迷是真的。
“怎么比?”
苏清明眼睛一亮:“简单。你我各自诊治一名病人,以疗效定胜负。病人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镇上。”
“我现在不能走。”
“因为这位病人?”苏清明看了一眼何沂舟,“姑娘放心,我留下两个人守着,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余岁欢犹豫了一下。百年雪莲子确实是她急需的东西,如果能在不损耗自身气血的情况下得到,那最好不过。而且——她看了一眼苏清明——她也想看看,这个所谓的神医门少主,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好。”她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讲。”
“如果赢了,我不要你的雪莲子。”
苏清明一愣:“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我现在还没想好,将来再说。”
苏清明笑了起来,笑得爽朗而坦荡:“姑娘这是要在下欠你一个人情?好,在下答应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雪莲子,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这是定金。”苏清明将玉盒递过去,“不管输赢,这枚雪莲子都是姑娘的。在下虽然傲慢,但还分得清轻重——救命的事,不能拿来当赌注。”
余岁欢接过玉盒,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比她想的有意思。
“走吧。”她将药鼎重新挂在腰间,跟着苏清明跃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