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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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架空历史连载中50164 字

第十二章:深入虎穴

更新时间:2026-04-08 13:04:55 | 字数:2415 字

三天的时间,余岁欢走遍了石门县北边的七个村子。

每一个村子都是同样的景象——家家户户有病患,村村寨寨有死人。她统计了一下,七个村子加起来,染病的有四百多人,已经死了的超过八十。这个数字让她心惊,更让她愤怒的是,这些人的病都是人为造成的,是可以避免的。

她一边救治病人,一边暗中调查毒源。通过比对不同村子病人的症状和发病时间,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最先发病的村子都是靠近水源的,而且发病时间集中在同一个时段。这意味着,投毒的方式很可能是往水源里投放毒药。

余岁欢沿着河道往上走,在石门县以北二十里处,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岔沟。沟口被灌木丛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拨开灌木丛走进去,沟底是一条干涸的溪床,溪床两侧的石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再往里走了约莫一里地,眼前豁然开朗。

沟谷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盆地,四面环山,只有这一条路进出。盆地里建着十几间木屋,木屋周围有人巡逻,全是黑衣蒙面,手持刀弩,和之前在渡口追杀何沂舟的是同一伙人。

余岁欢趴在山坡上,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下看。盆地里人来人往,至少有五六十人。木屋中最大的一间敞着门,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几个穿着灰袍的人正在忙碌,像是在配制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木屋旁边的几间小屋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小屋的门上挂着铁锁,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但透过木板的缝隙,她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还能听到微弱的呻吟声。

那是被关押的人。

用来试毒的人。

余岁欢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泥土。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闯是不可能的,对方有五六十人,她一个大夫加上一个药鼎,打不过。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这里有多少试毒者,毒药是从哪里来的,幕后主使是谁。

她决定进去看看。

“你疯了?”鼎灵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下面五六十个人,你一个下去送死?”

“不硬闯,我化妆进去。”

余岁欢从山坡上悄悄退下来,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从药篓里翻出几样东西。她用一种灰色的药粉涂在脸上和手上,皮肤立刻变得粗糙暗沉,像常年劳作的农妇。她又用另一种药水喷在衣服上,衣服的颜色从青色变成了灰褐色,和山石泥土的颜色融为一体。

“你这是什么?”鼎灵好奇地问。

“易容粉。师父教的。可以改变肤色和质感,维持六个时辰。”

“你师父还教你这个?”

“师父说,行走江湖,光会治病不够,还得会保命。”

余岁欢将药篓藏在灌木丛里,只带了九转乾坤鼎和几样防身用的药粉,沿着山坡绕到了盆地的另一侧。这一侧的防守相对薄弱,只有一个黑衣人在巡逻,而且巡逻路线有明显的规律——每走一圈,会在一棵大树后面停留片刻,大概是在方便。

她等黑衣人第三次走进树后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把药粉捂住了黑衣人的口鼻,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去。余岁欢将他拖到更深的灌木丛里,扒了他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又用易容粉改了改脸型,将头发束成男子的样式。

“你觉得这样能行?”鼎灵表示怀疑。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余岁欢低着头,沿着巡逻路线走进盆地。她刻意模仿之前那个黑衣人的走路姿势——微微驼背,步伐拖沓,看起来像个不情不愿的小喽啰。

没有人注意到她。

盆地里的人各司其职,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搬运药材,有的在木屋里配制毒药。余岁欢低着头走过几间木屋,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处细节。她看到成堆的药材,很多都是剧毒之物——乌头、钩吻、马钱子、巴豆……这些东西如果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确实能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毒药。

她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太医院的标记。

在一只装药材的木箱上,烙着一个方形的印记,上面写着“太医院供奉”四个字。余岁欢的心沉了下去。这些毒药,竟然是通过太医院渠道弄来的。

她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那几间关押试毒者的小屋前。一个看守坐在门口打瞌睡,鼾声如雷。余岁欢从他身边经过,假装无意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一把细如粉尘的药粉落在了看守的衣领上。他挠了挠脖子,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余岁欢走到小屋侧面,透过木板的缝隙往里看。屋里关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面黄肌瘦,身上带着各种溃烂和伤痕。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余岁欢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往盆地深处走。最里面的一间木屋最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丹房”二字。门半敞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批药材的质量太差了,乌头的药性至少差了三分。告诉京城那边,下次送好货来,否则试验结果不准,出了岔子他们担不起。”

另一个声音唯唯诺诺地应着。

余岁欢假装路过,飞快地朝里面瞟了一眼。丹房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灰袍老者,面容被炉火的阴影遮住了看不清楚;另一个是管家模样的人,穿着绸缎衣服,正点头哈腰。

灰袍老者背对着门,看不到脸,但他的声音余岁欢记住了。

“还有,那几个试毒的这两天该换新的了。老的没用了就处理掉,别留着占地方。记住,干净利落,别留痕迹。”

“是是是,都按您的吩咐办。”

余岁欢快步走过丹房,心里翻涌着怒火。这些人在她眼里不是人,是“试毒的”,是“老的没用了”的东西。她想起那些死去的村民,那些被关在小屋里的无辜者,那些在病痛中挣扎的百姓。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但她一个人,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丹房旁边的一间小木屋上。木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三把大锁。门口的守卫比别处多了一倍,足有四个人。

这间屋子里有什么?

余岁欢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黑衣人朝她走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在这儿干什么?刘头儿让你去搬药材,快去!”

余岁欢低着头“嗯”了一声,转身朝药材堆走去。

她假装搬药材,暗中将那间小木屋的位置、守卫人数、巡逻规律全部记在了心里。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趁着换岗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盆地。

回到藏药篓的地方,余岁欢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山坡上,望着盆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霜。

“鼎灵。”

“嗯。”

“我明天再来。”

“来干什么?”

“把那间屋子里的人救出来。”余岁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顺便,毁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