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
四九
玄幻·东方玄幻连载中56303 字

第十章:输赢

更新时间:2026-04-07 14:01:46 | 字数:2380 字

林辰在街道中央伫立许久,直到四周围观的行人渐渐散去,远处街巷重新恢复喧闹,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肩头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衣衫上浸染的血迹微微发干,他抬手简单按压了几下伤口,运转灵气稍稍压制痛楚,随即弯腰拾起地上一件柳家弟子掉落的低阶铁剑,背在身后,快步走出乱石镇,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一路穿山越岭,林辰运转体内灵气,身形轻快如猿猴,奔行速度远超常人。引气境巅峰的修为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配合着玉佩无时无刻不在的细微滋养,他的体力、感知、反应都在持续攀升。沿途偶尔遇到出没的猛兽,不等靠近便被他周身散出的灵气震慑,仓皇逃窜,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黄昏时分,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昏黄,连绵群山被镀上一层暖红余晖。林辰按照兽皮地图指引,终于走出荒山地带,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座规模远超乱石镇的坊市出现在平原之上。

坊市没有高耸的城墙,只以简易的木栅栏围起,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牌,上书“清风坊市”四个大字。坊市依着一条宽阔官道而建,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其中大半都是修士,身着各色服饰,有背负长剑的道门弟子,有身披兽皮的蛮荒修士,也有一身布衣、气息内敛的散修,偶尔还能见到驾驭着低阶飞禽掠过天际的身影,灵气波动明显比乱石镇的修士强盛不少。

林辰压下心中激荡,收敛全身灵气,混在人流之中缓步走入坊市。坊市内部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有售卖丹药法器的宝阁,有陈列功法秘籍的书肆,有专门兑换灵石的钱庄,还有摆着地摊、高声吆喝的散修,叫卖着各种低阶灵草、矿石、符箓、阵法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与丹香,夹杂着些许矿石的清冷气息,处处透着修行界的独特气息。

他一路边走边看,目光在各个摊位与店铺间扫过,却并未急于上前交易。他如今身无分文,仅有几块早已发硬的粗粮饼,连一块低阶灵石都没有,只能先打探消息,寻找关于上古道魔之争、洪荒旧事的只言片语。

行至坊市中央,一处宽敞的露天茶摊吸引了他的注意。茶摊摆放着十余张方桌,坐满了歇脚交谈的修士,茶水低廉,人声嘈杂,正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去处。林辰找了个角落空位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灵茶,装作歇脚模样,侧耳凝神倾听周遭修士的交谈。

邻桌两名身着灰袍的散修正举杯闲谈,话语间恰好提及上古旧事。

“近来东荒可不太平,魔道修士频频出没,各大宗门都派出弟子巡查缉拿,听说已经斩杀了好几拨魔修余孽。”

“魔修本就是祸乱之源,当年魔祖罗睺祸乱洪荒,屠戮生灵,致使天地崩塌、生灵涂炭,若不是道祖鸿钧出手镇压,联合诸天圣人平定浩劫,如今这世间早已沦为炼狱。”

“不错,典籍之上记载得明明白白,罗睺乃先天魔神,生性残暴,以众生精血修炼魔道大法,妄图颠覆天地秩序,乃是天地间第一魔头。道祖慈悲,教化众生,立下天道秩序,才让洪荒得以延续,才有了如今我等修士的生存空间。”

“只可惜魔焰难灭,罗睺虽死,余孽尚存,时不时便跳出来作乱,真是死不悔改。”

林辰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瓷碗边缘。

他没有作声,依旧垂着眼,听着四周不断传来的议论。不远处另一桌修士聊起近年宗门历练,话题三拐两拐,又绕到了上古传说上,说辞与先前两人如出一辙。坊市中偶尔走过的说书人,拍着醒木高声讲古,声情并茂,说的也是鸿钧降魔、守护洪荒的段子,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叫好。

街边几家书肆将启蒙典籍摆在最外侧,封面大字赫然写着“道祖救世录”“诛魔传”,偶尔有路过的低阶修士随手翻看,口中也跟着附和几句对魔道的斥责。

林辰站起身,沿着街道缓缓行走,在一家家书肆门前驻足,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典籍。他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翻看过几本记载上古轶事的通俗册子,里面的记述全都大同小异,对罗睺极尽贬斥,对鸿钧极尽推崇。

他又走到几处散修地摊前,翻看对方售卖的老旧竹简、残页绢帛,上面残存的文字零星破碎,可但凡涉及道魔二字,依旧脱不开“魔祸乱世、道祖安邦”的说法。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坊市角落一处偏僻的地摊,吸引了他的注意。

地摊主人是一位落魄老修,须发花白,衣衫破旧打满补丁,周身灵气微弱浑浊,斜靠在墙角,面前铺着一块脏旧麻布,摆着几件残缺器物、磨损的玉片、虫蛀的竹简,看着便不像值钱物件,几乎无人驻足。

老修低着头,眼神浑浊,对来往行人漠不关心,只是偶尔拿起身边的酒葫芦灌上一口劣质酒水,发出一声浑浊的叹息。

林辰脚步微顿,缓步走了过去,在摊位前蹲下身子,伸手拿起一卷边缘磨损严重的竹简。竹简上字迹模糊,被岁月侵蚀得难以辨认,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零散的字符,与天地、道、囚笼相关,却连不成完整语句。

老修抬眼瞥了他一下,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少年人,这些破烂不值钱,没什么好看的。”

林辰抬头看向老修,声音放轻:“老丈在此日久,可曾听过别的旧事?”

老修喝酒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眼紧紧盯着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别的旧事?这天下的书,都是赢家写的。”

林辰指尖微微一颤,竹简差点从手中滑落。

“赢家写的?”他低声重复。

老修又灌了一口酒,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周围人声盖过:“赢的人写史,输的人,自然就是魔。”

林辰怔怔看着老修,一时没有说话。

他还想再问,老修却已经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恢复了先前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只顾抱着酒葫芦小口喝酒,不管林辰再如何开口,也只是闭目养神,不再搭理。

林辰见状,只得轻轻放下竹简,站起身,慢慢退开。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抹暖光消失在群山之后,暮色迅速漫上来,笼罩整座坊市。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落在往来修士的身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周围的说书声、谈笑声、吆喝声依旧此起彼伏,那些关于道祖慈悲、魔祖凶恶的议论,依旧在人群中流传。

林辰站在人群边缘,低头按住衣襟内侧的玉佩。玉佩温润如常,贴着肌肤,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坊市出口走去,身影渐渐没入渐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