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风波
林辰在乱石镇外的破屋中一待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他除了进食饮水之外,几乎全在打坐吐纳。引气境巅峰的修为已然稳固如山,丹田内的灵气精纯得近乎液态,周身经脉宽阔坚韧,远超同境修士。肉身力量也随之暴涨,纵是徒手搏杀山林中的猛虎黑熊,也能轻易取胜,再也不是那个只能依靠玉佩侥幸逃生的凡人。
可修为越强,他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那篇残缺吐纳法,他反复推演了无数遍,论品级不过是世间最寻常的基础法门,连三流功法都算不上,根本不可能支撑他如此迅猛的修炼速度。真正让他一路畅通、毫无瓶颈的,分明是他自身那诡异的体质,以及腰间那块墨色玉佩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隐晦滋养。
玉佩依旧温润,平日里安安静静,不显半分异常。可林辰只要心神沉入丹田,便能隐约感知到,一丝微不可查的漆黑气流正从玉佩之中渗出,融入他的灵气之中,让他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成倍提升。更重要的是,每当那些破碎的洪荒记忆要再度涌现时,玉佩便会自动散出凉意,安抚他躁动的元神,让他不至于被记忆碎片冲垮心神。
三日过去,那些金光神殿、黑衣孤影的画面已然极少出现,头痛欲裂的感觉更是彻底消失。
林辰站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骨骼之间传来一阵细密的轻响,浑身气血奔腾如江河,耳目之聪远超从前。屋外风吹草动,远处镇内行人的交谈之声,甚至是虫豸爬行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推开破屋歪斜的木门,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乱石镇炊烟袅袅,新一日的喧嚣已然开始。林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清晰可辨,他能轻易感知到方圆数里内的一切生机。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他低声自语。乱石镇偏僻狭小,消息闭塞,根本打听不到多少关于道魔之争、上古旧事的秘闻。而且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仿佛一直待在一处,迟早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将仅剩的一点干粮收好,把玉佩重新塞入衣襟深处,仔细遮掩,随后迈步朝着乱石镇内行去。他打算穿过小镇,按照兽皮地图的指引,前往更东方的城池。据说那里有真正的修仙坊市,有修士往来云集,或许能找到关于上古遗迹、异宝玉佩的蛛丝马迹。
踏入镇中,街道上已然热闹起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行进声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两旁的摊位上摆满了山货、草药、粗制兵器,偶尔有一两个摊位上摆放着低阶灵石、粗浅符箓,一看便是供低阶修士交易的物品。往来行人之中,不乏气息凝练、步履轻盈的修士,大多是独自游历的散修,或是附近小家族的子弟。
林辰刻意收敛了所有灵气,外表看上去与寻常凡人无异,只是身形挺拔,眼神比常人更为澄澈深邃。他一路低头前行,尽量不与他人目光接触,只想尽快穿过小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三日闭关修炼时,那一丝不经意间泄露出去的恐怖灵气波动,早已被人盯上。
乱石镇西侧,住着一个本地的小修士家族——柳家。
柳家算不上什么名门大宗,族中最强者也不过筑基境修为,在东荒边陲勉强算得上一方小势力,靠着收取过往商贩的供奉、经营几家小店铺度日。族中子弟大多资质平庸,修炼一生也难脱引气境,对于天资异禀之人,既羡慕又嫉恨,一旦发现有孤身独行、背景不明的天才,往往会生出歹心。
三日前林辰一念引气之时,虽有玉佩遮掩,可那股瞬间席卷方圆数里的灵气潮汐,终究还是被柳家负责镇守镇子的修士察觉。只是当时气息一闪而逝,柳家之人只当是过路修士短暂调息,并未放在心上。
可接下来两日,那股隐晦却异常精纯的灵气持续不散,而且越来越强盛,短短两日便从引气初期一路飙升至引气巅峰。柳家老祖柳苍松当即断定,这必定是一个拥有罕见上等体质、却无门无派的独行少年。
上等体质,意味着惊人的修炼速度,意味着远超常人的潜力,更意味着……可以被擒杀抽离,炼制成体质丹,或是直接夺舍吞噬!
对于柳家这种没落小家族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至宝。
少年孤身一人,衣着朴素,一看便无后台靠山。不趁此时下手,等到对方成长起来,便再无机会。
柳苍松当即下令,由族中两位引气境巅峰的长老,带领三名修为深厚的弟子,暗中尾随,待林辰离开乱石镇、进入偏僻山林之时,立刻出手擒杀,夺其体质,夺其异宝。
林辰对此一无所知。
他穿过热闹的街道,即将抵达镇子东头。只要再往前一段路,便是连绵的山道,一路向东,便可抵达更大的城池。
就在他即将踏出镇子的那一刻,几道身影骤然从两侧的巷道之中冲出,堵住了前后去路。
为首两人身着灰布劲装,面容阴鸷,周身灵气鼓荡,赫然是引气境巅峰的修为。身后三名年轻修士气息稍弱,却也都在引气境中后期,一个个眼神凶狠,如同饿狼一般盯着林辰。
周遭行人见状,吓得纷纷避让,唯恐被卷入修士争斗之中。短短片刻,街道中央便空出一大片区域,无人敢靠近。
林辰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诸位拦住我的去路,不知有何贵干?”他语气平静,心中却已然警惕。对方来意不善,周身散发的敌意毫不掩饰。
左侧一名瘦脸长老阴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辰,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货物:“小娃娃,倒是藏得够深。三日之内从一介凡人修成引气巅峰,这般体质,真是千载难逢啊。”
林辰心中一沉。
果然,自己修炼的异象还是被人察觉了。
“我不懂阁下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无意与各位为敌,还请让开道路。”他沉声说道,悄悄运转体内灵气,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普通过路人?”右侧胖脸长老嗤笑一声,语气之中满是贪婪,“若是普通过路人,怎能引动如此大规模的灵气潮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修炼速度,必定是天生的上等道体。乖乖束手就擒,让我等抽取你的体质本源,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若是反抗,”瘦脸长老眼中杀机毕露,“便让你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柳家子弟也纷纷冷笑,一个个祭出自身法器,有短刀、有木剑、有铁鞭,灵光闪烁,显然是打算立刻动手。
林辰心中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些人,是觊觎他的体质,想要擒杀他,夺他本源!
他心中又惊又怒。
他才刚刚踏入修行之路,从未招惹过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探寻身世,可这些人仅仅因为他修炼速度过快,便要对他狠下杀手。这便是修行界的残酷吗?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但凡有一点价值,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虽已达引气巅峰,可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对方两名筑基中期,三名筑基中期,真要动手,他不是对手。
生死危机,再度降临。
林辰缓缓握紧双拳,眼神渐渐变得冰冷。他不想惹事,可不代表他怕事。
“想要我的体质,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音落下,胖脸长老已然不耐烦,大手一挥:“动手!生擒活捉,别弄坏了他的体质!”
三名柳家弟子率先冲了上来,法器灵光闪烁,朝着林辰周身大穴打去,显然是想先废了他的行动能力。瘦脸长老与胖脸长老则分列两侧,封住他所有退路,防止他逃脱。
林辰脚步微动,凭借远超同境的敏锐感知,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道攻击。可对方人多势众,攻击如暴雨般袭来,他终究是初入修行,实战生疏,片刻之间便落入下风,肩头被一道灵气扫中,传来一阵剧痛。
鲜血渗出衣衫,林辰脸色微微一白。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被众人擒下,落得被抽取体质、身死道消的下场。
就在这危急关头,他衣襟之内,那块一直沉寂的墨色玉佩,骤然再次发热。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孤高冷冽的气息,无声无息地从玉佩之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街道。
这气息不强,甚至可以说微不可查,可落在柳家众人身上,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耳畔!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柳家弟子,动作骤然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与贪婪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们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手中法器哐当落地,整个人如同见了鬼一般,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啊——!”
凄厉的惨叫与惊呼之声响起,他们抱着脑袋,浑身抽搐,仿佛元神之中被刺入了万千钢针,道心瞬间崩裂,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
而那两位引气巅峰的柳家长老,更是不堪。
两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面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僵硬如同石化。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狠狠碾压在他们的元神之上,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尊沉睡万古的洪荒禁忌,是一尊抬手便可覆灭万千宗门的无上存在!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股气息面前,如同蝼蚁一般可笑。
“这……这是什么气息……”胖脸长老声音嘶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为何……为何我的道心在崩碎……我的元神在战栗……”
瘦脸长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想立刻逃离此地,再也不敢多看林辰一眼。
仅仅一瞬,柳家众人心中所有的贪婪、杀意、嚣张,全都被恐惧彻底吞噬。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平凡、孤身一人的少年,根本不是他们能够觊觎的猎物,而是一个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恐怖存在!
“跑!快跑!”
不知是谁嘶吼一声,柳家众人再也顾不得 anything,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窜,片刻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散落的法器与一滩滩惊恐之下失禁的水渍,狼狈不堪。
街道四周一片死寂。
远处围观的行人与商贩,一个个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擒杀少年的柳家众人,怎么突然就吓得魂飞魄散,疯狂逃窜了?
林辰独自站在街道中央,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低头,伸手按住衣襟内的玉佩。
玉佩已然恢复常温,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错觉。
可柳家众人那恐惧到极致的神情,那元神崩裂、道心震颤的模样,却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又是玉佩。
又是这股莫名的气息。
黑衣人怕它,柳家修士惧它,凡是对他生出歹心之人,都会被这股气息震慑,魂飞魄散。
林辰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一切都显得平和而正常。
可他心中,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感觉。
方才玉佩气息弥漫的那一刻,他隐约感觉到,天地之间的灵气仿佛微微一滞,远处的云层似乎暗了一瞬,连阳光都似乎变得冰冷了几分。
仿佛……这片天地,也在隐隐排斥他。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