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醉酒
锦羽发现，自从她戴上那条项链，顾星辞看她的次数更多了。
不是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一瞥，而是……怎么说呢，是那种带着点什么的、停留几秒的目光。每次她不经意间抬头，总能对上他的视线，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不敢多想，只能低下头，继续干活。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春天的野草一样，悄悄生长。
这天晚上，别墅里来了客人。
不是宋意那种来闹事的亲戚，而是正经的客人——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被阿辰阿然迎进餐厅，顾星辞作陪，一顿饭吃了很久。
锦羽被张妈叫去帮忙布菜。
她端着盘子走进餐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顾星辞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性一些，却依然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锦羽低着头，把菜放到桌上，正要退下，忽然听见有人说：“辞爷，这位是……？”
她抬头，发现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顾星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神淡淡的：“下人。”
“哦——”那个男人拉长了语调，笑容里带着点别的意味，“辞爷府上的下人，都这么水灵？”
锦羽脸一热，低下头，不知道该不该走。
“老周。”顾星辞的声音响起，不重，却让那个叫老周的男人立刻收了笑，“喝酒。”
老周讪讪地端起酒杯，不敢再往锦羽那边看。
锦羽趁机退了出去。站在餐厅外面，她心跳得很快。刚才顾星辞那句“下人”，说得那么淡，那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本来就是下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心里还是有点堵。她摇摇头，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继续去后厨帮忙。
忙到半夜，客人终于散了。锦羽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回房，忽然被张妈叫住。
“阿羽，把这个送到书房去。”张妈递给她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醒酒汤，“辞爷喝多了，你送上去，看着他喝完。”
锦羽愣了一下：“我？”
“让你去就去。”张妈推了她一把，“快点，别磨蹭。”
锦羽端着托盘往二楼走。走到书房门口，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照着书桌的一角。顾星辞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锦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轻轻叫了一声：“辞爷？”没有回应。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进去，把醒酒汤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张妈说看着他喝完。可他睡着了，怎么喝？她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顾星辞忽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似平时那般清冷锐利，蒙着一层薄薄的醉意，却依然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着锦羽，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过来。”
锦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下移，落在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上。那颗小星星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戴着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沙哑。
锦羽点点头：“戴着。”
顾星辞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锦羽浑身一僵，看着那只手伸过来，指尖触到她锁骨上的那颗星星，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是凉的，带着一点雪茄的味道。
“很适合你。”他说。
锦羽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她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顾星辞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知道我为什么送你星星吗？”
锦羽摇摇头。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很淡，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你叫阿羽。”他说，“羽毛的羽。羽毛太轻了，风一吹就飞走了。送你一颗星星，把你拴住。”
锦羽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他在说什么？这是醉话吗？还是……还是认真的？
“把汤端过来。”
她回过神来，赶紧去端那碗醒酒汤，双手捧着递给他。顾星辞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眉。
“什么东西？”
“醒酒汤。”锦羽小声说，“张妈让我看着您喝完。”
顾星辞看了一眼那碗褐色的汤，又看了看她，忽然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他把空碗递给她，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出去吧。”
锦羽端着空碗，站在原地，看着他。台灯的昏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送你一颗星星，把你拴住。”
心跳又快了起来。她轻轻退出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她靠着墙，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刚才那几分钟，像是做梦一样。他说的话，他碰她的那颗星星，他看着她的眼神……
她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那是醉话。一定是醉话。他喝醉了，才会说那些话。等明天他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就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空碗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那颗星星。凉凉的，贴着她的皮肤。她伸手摸了摸，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就算是醉话。她也想记住。
第二天早上，锦羽照常去客厅打扫。她擦地的时候，一直在想，等会儿顾星辞下来，会不会记得昨晚的事？
会不会看她？会不会……
“阿羽。”
她吓了一跳，抬头，顾星辞站在楼梯口，穿戴整齐，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昨晚的汤，是你送的？”
锦羽心里一紧，点点头：“是。”
顾星辞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脖子上的那颗星星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淡淡地说：“以后晚上不用送了。”说完，他推门出去，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锦羽跪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不记得了。果然不记得了。她低下头，继续擦地，一下一下，很用力。擦着擦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本来就不该当真。
顾星辞回来得很晚。锦羽已经睡下了，听见外面有动静，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他的车子停在门口，他下车，往别墅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锦羽吓得赶紧蹲下去，躲在窗户下面，心砰砰直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悄悄探出头。
他已经进去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洒在地上，一片清冷。她蹲在窗户下面，抱着膝盖，忽然觉得自己好傻。有什么好躲的？
他又不会看见她。就算看见了，又怎样？她站起来，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昨晚那句话。
“送你一颗星星，把你拴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星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