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试探
锦羽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是因为活儿累，而是因为顾星辞。自从那晚醉酒吐露真言后，他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审视，也不是纯粹的冷漠，而是一种让她心跳加速、却又琢磨不透的深意。
有时候她擦地，一抬头，就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值得仔细研究的珍宝。有时候她从走廊经过，明明放轻了脚步，他却像有感应一般，忽然从书房走出来，与她打个照面，然后淡淡地点个头，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风。
他不再让她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也不再冷言冷语。可锦羽却觉得，比之前更紧张了。因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这天下午，锦羽在后院晾衣服。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风吹过来，带着清冽的气息。她踮着脚把床单挂上去，白色的棉布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面柔软的旗帜。
“阿羽。”
锦羽回头，看见沈知予站在不远处，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温润如玉。
她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站直了身子：“沈少爷。”
沈知予摆摆手，语气温和：“别叫少爷，生分。叫我知予就行。”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忙？”
锦羽点点头：“嗯。”
“我来找星辞，他不在？”沈知予往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
“辞爷……出门了。”锦羽小声说，“早上走的，还没回来。”
沈知予“哦”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那我等等他。你也坐，别拘着。”
锦羽摇摇头：“我不累。”
“晾衣服不急，坐会儿。”沈知予的笑容很有亲和力，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着温和的光，“正好，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锦羽心里一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旁边坐下了，和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沈知予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来顾家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沈知予点点头，“过得还好吗？”
锦羽抿了抿嘴唇。好吗？每天五点起床，凌晨两点睡觉，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可这里有顾星辞。她垂下眼帘，轻声说：“还好。”
“你知道吗，”沈知予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点玩味，“我认识星辞二十年，从来没见他注意过任何人。”
锦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身边的女人不少，想贴上来的更多。”沈知予语气依旧温和，却让锦羽手心冒汗，“可他从不多看一眼。你猜，为什么？”
锦羽低下头，攥紧衣角，不敢说话。
沈知予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条项链，是他母亲留下的。”
锦羽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母亲走之前，把首饰分给了几个亲近的人。”沈知予说，“那条项链，本来是给他表妹的。可他找宋意要了回来。”
锦羽愣住了。那天宋意气冲冲地跑出去，是因为这个？
“他拿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可我看得出来，那条项链，他有别的用处。”沈知予看着她，目光温和，却让她无处遁形，“现在我知道了，是送给了你。”
锦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条项链，是他母亲的遗物？是他从表妹手里要回来的？为什么要送给她？
“阿羽，”沈知予轻轻叫了她一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锦羽摇摇头，眼眶却红了。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抵债的下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沈知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但我知道，他从来不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既然他对你好，那就是真的想对你好。”
他看着锦羽，笑了笑：“你是个好姑娘。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
说完，他转身往别墅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别告诉他我和你说了这些。他那人脾气大，知道了要骂我。”
锦羽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那颗星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原来是这样。
锦羽没有睡，躺在床上，摸着那颗星星，一直等顾星辞到深夜。听见车子的声音，她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
顾星辞下车，往别墅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就站在窗户后面，隔着玻璃，看着他。月光下，他站在那里，仰着头，和她对视。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她觉得，他好像在笑。
过了很久，他收回目光，推门进去。锦羽站在窗前，捂着胸口，心跳得很快。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第二天，锦羽照常早起干活。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看见顾星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像是在等人。见她进来，他放下报纸，看着她。
“过来。”
锦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顾星辞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下移，落在她脖子上的那颗星星上。
“沈知予昨天来过？”
锦羽心里一紧，点点头。
“他和你说什么了？”
锦羽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星辞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轻挑了挑眉。
“不说？”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那我来猜。他是不是告诉你，这条项链是我母亲的遗物？”
锦羽低着头，没说话。
“是不是告诉你，是我从宋意手里要回来的？”
还是没说话。顾星辞轻轻“呵”了一声。
“那个多嘴的东西。”
锦羽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的没错。”顾星辞说，“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我给了宋意，后来要回来了。”
他看着锦羽，目光很深：“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吗？”
锦羽摇摇头。
顾星辞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我觉得，这条项链，应该戴在一个值得的人身上。”
锦羽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母亲是个好女人。”顾星辞说，语气比平时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她温柔，善良，一辈子没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她留下的东西，不能随便给人。”
他顿了顿，看着锦羽的眼睛：“可我觉得，给你，不算随便。”
锦羽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星辞打断。
“不用说话。”他说，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好好干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晚上，来书房。”
说完，他推门出去。
锦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不是难过。是那种被看见、被认可、被珍视的感觉。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值得。那个人，是顾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