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项链
锦羽没敢戴那条项链。
她把它藏在枕头底下，像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会偷偷拿出来，在昏暗的月光下看一会儿，指尖摩挲着那颗小星星，凉凉的，滑滑的。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摸，确认它还在，心才敢落回肚子里。
她知道这样做很傻。顾星辞既然送了，就不会要回去。他那样的人，随口一句承诺，或许只是当时的心情。可她还是忍不住。那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不对，是第二份。妈妈还在的时候，给她过过一次生日，送过一只布娃娃。后来妈妈走了，娃娃也不知所踪，就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她摸着那颗小星星，心里乱糟糟的。他说“以后每年都过”。她知道不能当真，他那样的人，说过就忘了。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想，明年的今天，他还会不会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在不在这里？
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一开始是“让她哭”，是“带去后厨慢慢还债”。后来她发烧，他把她抱回房间，甚至……照顾了她。再后来让她去擦书房，问她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送她生日礼物。
他对别的下人也是这样吗？她悄悄观察过，不是。他对张妈永远是淡淡的，吩咐事情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对阿辰阿然倒是信任，但那是一种上下级之间的信任，没有多余的温度。
只有她。只有她能进他的书房，能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能收到他送的礼物。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敢去想。
这天，锦羽正在客厅擦地，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她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他长得很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的气质。他身后跟着一个女生，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漂亮，穿着名牌，浑身上下透着养尊处优的味道。
“顾星辞呢？”那个女生一进门就喊，“让他出来，我给他带了礼物！”
锦羽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继续擦地，假装自己不存在。
“宋小姐，辞爷在书房。”张妈迎上去，陪着笑脸，“您稍等，我去通报——”
“通报什么通报，我自己上去。”女生说着就往楼上走。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拉了她一把，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奈：“小意，别胡闹。”
“我哪有胡闹？我来看我哥，还要通报？”女生甩开他的手，蹬蹬蹬跑上楼去了。
男人无奈地摇摇头，对张妈点点头：“麻烦你了张妈，我去看着她。”说完，他也上楼去了。
锦羽低着头擦地，余光却忍不住追着他们的背影。哥？那个女生叫顾星辞“哥”？她从来没听说过顾星辞有妹妹。
“那是宋家的小姐。”张妈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宋意，辞爷母亲那边的亲戚，管辞爷叫表哥。后面那个是沈知予，沈家少爷，辞爷的好朋友。”
锦羽点点头，没说话。
“宋小姐脾气大，你躲着点，别惹她。”张妈叮嘱了一句，转身去忙了。
锦羽继续擦地，心里却有点乱。说不上来为什么乱，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
大概过了半小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重，很急。
锦羽抬头，就看见宋意从楼上冲下来，脸色很难看，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沈知予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小意，你慢点！”
宋意不理他，冲到客厅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楼上，大声喊了一句：“顾星辞，你等着！我回去告诉舅舅！”说完，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沈知予追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出去了。
锦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顾星辞从楼上下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雪茄，点燃，吸了一口。
锦羽跪在地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擦地，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着头，一寸一寸地往前擦。
“过来。”
顾星辞的声音忽然响起。锦羽心里一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坐下。”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对面的沙发，不敢坐。
顾星辞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重，却让锦羽立刻坐了下去。她坐得端端正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顾星辞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轻轻扯了扯嘴角，那个表情转瞬即逝，锦羽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刚才那个，是我表妹。”他说，语气很淡，“从小被惯坏了，脾气大。”
锦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她送了我一份礼物。”顾星辞继续说，目光落在手里的雪茄上，“你猜是什么？”
锦羽摇摇头。
顾星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传来：“算了，没什么。”
锦羽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行了，去干活吧。”
锦羽站起来，如蒙大赦，赶紧去拿抹布。
走了几步，她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那条项链，怎么不戴？”
锦羽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看见顾星辞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她张了张嘴，“我怕弄坏了……”
顾星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戴上。”
不是询问，是吩咐。
锦羽点点头：“……是。”
她转身继续擦地，心跳得很快。他居然注意到了。他居然注意到她没有戴那条项链。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每天晚上偷偷拿出来看，早上偷偷放回去，谁都不知道。可他注意到了。
她低下头，把抹布按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擦，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锦羽回到房间，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条项链，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解开扣子，把项链戴在脖子上。那颗小星星刚好落在锁骨的位置，凉凉的，贴着她的皮肤。
她对着窗户上模糊的倒影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
明天，就戴着它。
她躺在床上，摸着那颗小星星，忽然想起今天在客厅里的对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红的。
顾星辞。这三个字在她舌尖滚了滚，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