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坎青梅,岁岁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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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甜宠言情连载中59218 字

第十章:冬日来信

更新时间:2026-03-24 15:18:53 | 字数:3594 字

初三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冷一些。

十二月的山城被湿冷的雾气裹得严严实实,十八梯的青石板踩上去又滑又冰。面馆门口的黄桷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夏建军在门口挂了一盏红灯笼,说是“添点喜气”,那团红色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暖洋洋的火。

自从火锅店那晚之后,夏知晚和陆知珩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表面上一切如常——还是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面,一起在面馆里帮忙。他还是会给她讲数学题,把豌豆分她一半,在她忘带围巾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她还是会在课间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把橘子味的水果糖塞进他书包里,在他考了年级第一的时候比谁都高兴。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给她讲题的时候,她盯着草稿纸走神,他会停下来看她一眼,不催不问,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直到她回过神来,脸红红地说“继续继续”。比如她往他书包里塞糖的时候,他会在第二天把同样多的糖塞回她的书包,不多一颗,不少一颗。比如走在梯坎上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前近了一些,近到她的袖子偶尔会蹭到他的手腕,两个人都察觉了,但谁都没有挪开。

十二月中的一个傍晚,陆知珩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班主任陈老师转交给他的,信封上印着“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委员会”的红字。他拆开的时候,夏知晚正趴在旁边写英语作业,听见他拆信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陆知珩没有回答,目光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字。夏知晚看见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高兴,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她放下笔,凑过去看。

信上写着,陆知珩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中获得了初三年级组一等奖,同时收到了全国决赛的邀请。决赛在北京举行,为期一周,食宿全包,学校会派老师带队。

“哥!你进全国赛了!”夏知晚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全国赛啊!这是多大的荣誉!”

陆知珩的表情没有她那么兴奋,只是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高兴的样子。”

陆知珩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夏知晚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不那么高兴——决赛在北京,要去一周。从他们认识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

“一周而已,”她故作轻松地说,“很快就回来了。”

“嗯。”

那天晚上,面馆打烊之后,夏建军特意多炒了两个菜,说是给陆知珩庆祝。三个人围坐在方桌旁,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夏建军破例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给陆知珩倒了一杯豆浆。

“知珩,叔叔真为你高兴。”夏建军端起酒杯,“你小时候来我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拼出来的。”

陆知珩端起豆浆,和夏建军的杯子碰了一下:“谢谢夏叔叔。”

“去了北京好好比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进全国赛已经很厉害了,名次不重要。”

“嗯。”

夏知晚坐在旁边,看着陆知珩低头吃饭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舍。一周其实不长,但她就是觉得舍不得。从七岁到现在,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她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

吃完饭,夏知晚主动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低着头刷碗,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来。”陆知珩走到她旁边,拿起抹布擦碗。

两个人并排站在后厨里,一个洗一个擦,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但今晚的沉默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两个人中间,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哥,”夏知晚先打破了沉默,“你去北京的话,住在哪里?”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吃得好吗?”

“应该还行。”

“那边冷吗?北京冬天很冷的,零下十几度。”

“我查过了,比重庆冷很多。”

“那你带厚衣服了吗?你那件羽绒服够不够厚?要不把我爸那件新的带上——”

“知晚。”陆知珩打断她。

她停下来,转头看他。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刚擦干的碗,表情很平静,但目光很深。

“我就去一周。”

“我知道啊——”

“一周就回来。”

“我知道。”她低下头,继续洗碗,“我就是……习惯了你天天在旁边。你突然要走一周,我有点……”

她没有说下去。水龙头的水声填满了这段沉默,哗哗的,像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陆知珩没有说话,但他把擦好的碗放进柜子里,又拿起下一个,继续擦。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

夏知晚抬起头,看着他。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沉,很重,像冬天的江水。

陆知珩出发那天是周六的清晨。

天还没亮透,雾气浓得化不开。夏建军开车送他去火车站,夏知晚坐在后座,手里攥着一袋东西。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只有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的声音。

到了火车站,陆知珩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箱子不大,塞得整整齐齐的,上面还挂着一个夏知晚没见过的小挂件——一只橘色的小猫,和她小时候画在草稿纸上的那只很像。

“这是什么?”她指着挂件问。

“车站小卖部买的。”陆知珩没有多解释,把箱子立在旁边,转身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候车厅门口。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拖着箱子背着包,行色匆匆。广播里在播报车次信息,女声机械而温柔。

“给你的。”夏知晚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陆知珩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袋橘子味的水果糖、一包饼干、一盒牛奶,还有一条新围巾。深灰色的,毛线很软,和她现在戴的那条是同款不同色。

“上周去买的,”她说,“北京冷。”

陆知珩把袋子收好,看着她的眼睛。

“一周就回来。”他说,和那晚一样的话。

她跟着夏建军走出火车站,上了车。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火车站的方向。雾气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那一周是夏知晚过得最漫长的一周。

周一,陆知珩下午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说北京很冷,酒店暖气很足,他穿了她买的围巾,很暖和。比赛还没开始,他在复习。她说了学校的事,说数学老师又布置了好多作业,说林小冉上课偷吃零食被抓住了。他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电话打了十五分钟,挂掉的时候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周二,他发来一张照片。是酒店窗外的夜景,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和重庆不太一样——没有江,没有山,高楼大厦整整齐齐的,像一排发光的积木。她回了一张面馆门口的梯坎,路灯暖黄色的,洒在青石板上,说“家里也很好看”。他没有回复,但第二天早上她发现他在半夜两点看了这张照片。

周三,她没有接到电话。等到晚上十一点,手机终于响了。他的声音很沙哑,说刚考完试,考得还行。她听出来他很累,说了几句就让他去睡觉了。挂掉之前,他忽然说:“这边的面不好吃。”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回来吃。”

周四,她收到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进决赛了。”她在教室里差点叫出来,被老师瞪了一眼。一整天都坐不住,回家的时候在梯坎上跑了整整一段,推开面馆的门喊“爸!哥进决赛了!”夏建军在后厨炒菜,锅铲翻飞,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但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周五晚上,陆知珩打来电话说决赛结束了,他拿了全国二等奖。电话那头有其他人的说话声和笑声,很热闹。他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说“你回来就行”。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好”。

周六下午,夏知晚在面馆里擦桌子,听见门口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陆知珩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围着那条她买的灰色围巾,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背后的梯坎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雾气散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江面。

夏建军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陆知珩,笑着喊:“回来了?快去洗手,面好了!”

陆知珩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进后厨洗了手,在老位置上坐下。夏知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端起碗吃面的样子——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和平时一样。

“面好吃吗?”她问。

“好吃。”

“比北京的好吃?”

“好一百倍。”

夏知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吃完面,陆知珩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纸袋,推到夏知晚面前。

“给你的。”

她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大红色的,毛线很软很厚,摸起来暖烘烘的。

“北京很冷,我在商场里看到的,”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小事,“觉得你戴会好看。”

夏知晚把围巾拿出来,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红色衬得她的脸白了一些,眼睛亮亮的。

“好看吗?”她问。

陆知珩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好看。”他说,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面馆打烊之后,夏知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裹着那条红色围巾。陆知珩从里面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江面。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黄桷树的枝头。江面上有船驶过,船尾拖出一条白色的浪花,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哥,你在北京的时候,有没有想家?”她问。

“想了。”

“想什么?”

“想面馆的豌杂面,想梯坎上的路灯,想……”

他没有说下去。

“想什么?”

陆知珩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江面。

“想你在面馆门口等我回来的样子。”

夏知晚的手指攥紧了围巾的边缘。她没有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火锅店的味道。索道的缆车从头顶滑过,橙红色的车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老巷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