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时期的人们
转折时期的人们
历史·历史正剧连载中83505 字

第二十二章

更新时间:2026-04-03 16:14:49 | 字数:3095 字

由于研究会和工会的接触比过去密切了,学生们的日常生活什么都跟工人们的生活相比较。其结果,研究会里出现一种极端“清教主义”的风气。
有些人家庭虽然很富裕,却故意穿得破衣烂衫,有制服不穿,却另买一套浅绿色的工人服穿着来开会。大家还把过去抽的各种牌儿的纸烟丢开,换成了编蝠牌。——编蝠牌最工人化!
这些倾向是和追求纯理论的倾向共存的。集会上不消说,就是在外面闲走的时候,大家也不轻易讲话。一句鸡毛蒜皮的话,也要用显微镜放大一千倍,把它看成是天大的问题给您驳回去。他们并不是从全局出发谈大问题,而只是注意一个一个地抠细微末节,对这些小地方,他们的神经是异常敏感的。他们认为,这和下面的一句名言相呼应——“……党内斗争给党以力量和生气,而党本身的模糊不清,界限不明,则是党的软弱的最大明证;党是靠清洗自己而巩固的……”
自从“反对军训运动”以后,九州大学也发生了同样的事件。与此同时,劳动总同盟分裂为左右两派,成立了“评议会”,创办了《无产者新闻》,出版后大量流入学生中间。京都又发生了所谓“京大事件”。而且不论其中的哪一件,都是学校问题和工人问题错综交织在一起的,无任何区别。这一点加强了学生和社会的关系。
世界大战后,全世界的慢性经济危机日益加深,日本当然也不例外。尤其加上关东大地震的影响,小资产阶级发生了动摇,这一点显得特别突出。家庭汇款中断的学生陆续出现。同时,摆在大家面前的还有就业难的问题。
这些都使学生趋向于社会科学的研究。后来,“学联”会员大量增加,超过了四十人。然而,另一方面,有些人认为汹涌澎湃的“社会科学热潮”很时髦,也参加了进来。
正当这时,小樽工会面临着一个何去何从的问题——要么归属总同盟,要么归属评议会,二者必居其一。山元谦三从评议会赶来了。在第一次共产党事件中,他连坐过,是工人出身的无产阶级战士,在作鼓动性的讲演方面很著名。他那一双和蔼可辛而又敏锐的眼睛也很有名。大家出自尊敬和热爱的心情,都是“山谦”“山谦”地称呼这位无产阶级战士。佐佐木请山谦到“学联”来,举行了以他为中心的座谈会。
当天晚上,到会的学生近五十人。一间八铺席的和一间六铺席的房间被打通,里面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山谦进屋时,他细心地环视一番在座的学生。大家特别局促,都用力端着肩膀直挺挺坐着。
主席致词后,山谦突然说:
“其实,我今晚有急事,必须马上去,不能讲话。最好改在明天晚上……”
接着欠起身子,又说道:
“临走之前,我想讲一句:诸位都是想要立即站在阶级运动的前面进行斗争的人,不过这个运动决不是三心二意就能搞成的,希望你们做好思想准备。”
说完,用他那独特的两只眼睛扫视一番。接着,他谈起自己在第一次共产党事件中被逮捕后遭到警察拷问的一些情况。——警察骂他:“像你这样的国贼给你来一个‘运往俄国的行李’吧!”说着,就用细麻绳把他五花大绑,在房梁上吊了两天。
“运往俄国的行李”是警察对付与共产党有关的人的一种酷刑。他终于嘴唇发白,昏迷过去。
“从此,我对他们这此统治阶级的仇恨和斗争心加强了百倍。但这对我们搞运动的人来说,这一类的拷打是一定少不了的。所以,诸位必须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山谦说完这些便回去了。
第二天,到会的会员急剧地减少,总共不满兰十人,山谦一进门立刻向屋里环视一番,然后微微一笑。随后,他对这三十来人以极大的热情讲了许多话。
佐佐木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把这件事告诉给岛田。岛田一声不响地听他讲完,连笑也不笑,说:
“山谦是个伟大的鼓动家,但现阶段他还没有真正抓住理论上的指导任务。这表现在他对革命知识分子的旗手作用评价过低。从这个意义上说,山谦多少有些机会主义!”
自从山谦讲话过后,会员虽然减少,可是大家的思想准备却和以前不同了。

那一年的年底,东京的一个大学同学给佐佐木寄来一个小包。打开一看,原来是福本和夫的《社会的形成=变革的过程》。

你别的工作可缓办,但本书内容务必立即争取吃透。你必须把握住从自发的工人运动向政治斗争发展的这一辩证法的发展转化的意义,以便同那些对现阶段意义不理解,结果屈服在自然长入说法下的经济主义者、群众的尾巴主义者们作残酷的斗争。
目前,在东京作为一个革命的学生或工人,不读这部书是不可想象的,许多的研究会不开会学习来全面理解这部书,也是不可想象的……

附信中所用的字眼和奇妙的措词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把握”“现阶段”“经过的过程”“经济主义者”“尾巴主义者”“争取”……等等,这一大堆词儿使佐佐木大吃一惊。文章中还到处滥用“——”(破折号)。这意思他不十分懂,于是便拿到岛田那里。
岛田看他拿来那本书,根本没有理睬,笑着说:
“这些词儿,以前我经常说,你想不起来啦!”
“北海道落后啊。我早就知道!”
岛田说,下次必须用福本的书作为学习文件。
后来遇到工会的人,他们都在看福本写的这本书,而且笑着说:
“不读这玩意儿,就要‘经过’没落的‘过程’呀!”
“听说就连东京的女学生们都在腋下夹着福本的这本书!”
而且工会的人还说,“组织政党”的问题是运动的中心,这是转移到政治斗争的一种表现,最近就有可能成立无产阶级政党。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是学联,就是工会中过去勤勤恳恳工作的那些人,不知不觉都靠边站了。那些对新方向的转换能在“理论上”夸夸其谈的人都抛头露面了。——只有通过“理论斗争”(这个词是从这时开始使用的),无产阶级的阵营才会巩固。这种思想压倒了一切。“政治研究会”最顺应时代的潮流。佐佐木等人将制帽换成便帽,去参加工会的各种集会。集会上,他们的意见总是占支配地位。起初,老工会工人眼睁睁地瞧着这些“陌生的”学生,听他们讲那些莫名其妙的意见。后来,他们就发起牢骚来了。
工会里的年轻人,自然向佐佐木这边靠拢,而且还参加研究会之类的活动,一些新的指导性意见,都是从这里吸取过去的。因此过去专靠威信推动工会工作的工人出身的委员长,就慢慢地按照组织部、书记处里年轻人的意见行事了。当他觉察到的时候,.早已变成“挂名”的委员长了。
为了恢复自己的实际地位,他就拚命发表积极的意见,但越发表意见,他就越不受重视。委员长一看势头不对,就反其道而行之——执拗地提出自己不同的意见去驳斥他们。
“委员长掉进山川主义的泥坑了!这算不上一回事!”
“而且委员长近来大腹便便的,那就是干部蜕化变质的兆头!”
工会内部情况发生急剧变化。各种专门部挑选部员时,根本不按过去的老规定办事,凡对新理论哪怕是有一点怀疑的人,就毫不留情地给撤换掉。因为“只有保持自己的纯洁才能巩固”,所以,一直在工作的同志都遭到排挤而心怀不满。但这是“结合之前的分离”,要想坚强地结合在一起,就得硬着心肠清洗不纯分子!若不残酷地(这个词也开始用起来)进行清洗,那就是极其恶劣的机会主义,其结果就意味着这个运动有崩溃的危险。
他们的口号是“转向政治斗争!”对此不理解的人,不论是在工会或是在学联,都被赶出去了。接着,和政党问题紧紧关联在一起的培养“职业革命家”的问题又出现了。东京的急进学生们,都在为此积极地工作。日本最缺少职业革命家,如不培养一批把整个一生无条件地献身革命运动的人,新阶段的运动就无法得到充分的巩固。
佐佐木等人就是把他们自己看成是这样的一些人。他们并以此为自豪而在工作肴。他每次从各种联系和集会上问来都很晚,一进屋,就坐在桌子上瞧着眼前那张手里握着便帽,探着身子大声演讲的列宁照片。
“我也是这样的了!”
工会新的领导力量虽然转移到组织部和书记处的年轻会员身上,但尚未组织起来。正如岛田所说,“组织政党”是日本工人运动划时代的大事。为争取彻底的胜利,首先必须加强工会的书记处。
佐佐木从岩城大楼回来的第二天晚上,他赶紧到旗冢那里去交代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