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双面
周一上午,沈屿推掉了所有预约,开车去找林晚晴。
林晚晴的花店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门口摆满了各色鲜花,招牌是手写的:「半夏花艺」。沈屿走进去的时候,林晚晴正在修剪一束玫瑰,手指灵活而专注。
"沈医生?"她有些意外,"今天没有预约啊。"
"我需要和你谈谈。不是咨询,是……调查。"
林晚晴放下剪刀,洗了洗手,示意他到花店后面的小隔间坐。
小隔间很窄,只有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干花做的装饰。林晚晴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表情平静。
"你想问什么?"
"苏小棠。"沈屿直视她的眼睛,"你日记里提到的'晚秋',是谁?"
林晚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你知道了。"
"苏小棠的日记里记录了很多关于'晚秋'的事。但警方和学校里都找不到叫晚秋的人。"
林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晚秋是她给我取的名字。"
"什么?"
"苏小棠叫我'晚秋'。她说'林晚晴'太普通了,不够特别,所以给我起了个新名字,叫晚秋。"林晚晴的眼眶红了,"她说,'晚晴'是傍晚的晴天,但'晚秋'是深秋的最后一抹颜色,更孤独,也更美。"
沈屿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所以日记里的'晚秋'就是你?"
"是。"林晚晴点头,"日记里写的那些事——不开心、旷课、手上的伤——都是我。那时候我过得很不好。家里的事……"她停了一下,"不说也罢。苏小棠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
"那化工厂呢?九月十七号那天,日记里说小棠要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是的。"林晚晴的目光低了下来,"那段时间我很低落,跟小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说我活得太累了,想消失。小棠很担心我,她说她发现了一个地方,能帮我。化工厂的地下室。"
"她说她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没有细说。只说她认识一个人,那个人告诉她地下室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哪个人?"
林晚晴摇头:"她没说。她只说,'你跟我去就知道了,有人会帮你的。'"
沈屿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苏小棠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化工厂的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
"林晚晴,"他说,"七年前那天,你跟苏小棠去了化工厂。你进了地下室吗?"
"没有。"林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害怕了。那扇门……我形容不上来,就是一种本能的恐惧,好像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我。我说我不进去。小棠说没关系,她先进去看看,然后出来接我。"
"她进去了?"
"进去了。"
"然后呢?"
"然后……"林晚晴的身体开始发抖,"她再也没有出来。我等了很久,喊她的名字,敲门,都没有回应。门从里面锁上了,我打不开。最后我害怕了,我跑了。"
"你跑了之后呢?"
"我回了家。一夜没睡。第二天去学校,小棠没有来。我去找老师,但我不敢说真话。我说我们放学后在校门口分开了。我一直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林晚晴的泪掉了下来,"这七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害怕,如果我跟她一起进去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失踪。"
沈屿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你每周三去化工厂,是去赎罪?"
"是。"林晚晴擦了擦眼泪,"一开始我只是去看看,后来就成了习惯。再后来……"她皱起眉头,"再后来就不受控制了。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会'消失',完全失去意识地去那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意识的?"
"三年前。"林晚晴说,"最开始我只是每周三去一趟,清醒地去,清醒地回来。但三年前开始,我不记得自己去了。就像有人在我的身体里安了一个定时器,到时间就把我'关机'了。"
三年前——这和陈放查到的林晚晴就诊何映的时间吻合。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你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林晚晴想了很久:"三年前的九月十七号,是小棠失踪的第四年纪念日。那天我照常去化工厂,但在祭台旁边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封信。手写的,没有署名。信上写着:'你该回来了。第七天,化工厂,地下室。一切都会结束的。'"
沈屿的后背一凉。"第七天"又出现了。
"你去了吗?"
"去了。"林晚晴的声音很轻,"九月二十三号,星期三。我去了地下室。那扇门这次是开的。我进去了。"
"里面有什么?"
"一条走廊。很长,很黑。走廊两边有很多门,门上标着数字,从一到七。我走到最后一扇门,第七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进来吧,沈屿会来接你。'"
沈屿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了一截。
"写着我的名字?"
"是。"林晚晴抬头看他,"我当时不知道沈屿是谁。我推开了第七扇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有桌椅、有床,像有人住过一样。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我打开看了一眼……"
"看到了什么?"
"你的照片。"林晚晴说,"还有一份文件,写着你的名字、你的学校、你导师的名字。我不太看得懂内容,但里面反复出现一个词:'记忆重构'。"
沈屿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照片出现在化工厂地下室第七个房间的桌上。一份关于"记忆重构"的文件。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之后呢?"
"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林晚晴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从那以后,每周三我就开始'消失'。"
沈屿走出花店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晚晴的描述指向一个他无法回避的结论:有人在化工厂的地下室里布置了一个与他有关的空间。有人知道他会来,有人在等他。
他想起那条语音:"沈屿哥哥,第七天快来的时候,你来接我好不好?就像当年你答应过的那样。"
他真的答应过吗?
他做了决定。下周三,他要亲自去那个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