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真相的代价

周二晚上，沈屿接到了何映的电话。
"来我家一趟。"何映的声音很沉，"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沈屿赶到何映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何映开门让他进来，客厅里比上次更凌乱——桌上、沙发上、地板上都是文件和照片，像是一个小型的案发现场。
"坐。"何映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要告诉我什么？"沈屿问。
何映从桌上拿起一份泛黄的文件，递给他："这是七年前那个心理评估项目的完整档案。我一直留着，没有交给任何人。"
沈屿接过文件，开始翻阅。第一页是项目简介：城东化工厂记忆干预实验——一项由某科研机构资助的心理实验，旨在探索通过环境暗示和记忆植入来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可行性。
他继续往下翻。实验的参与者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号和档案。翻到第七号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屿。
他的手开始发抖。
"我是参与者？"
"是。"何映说，"七年前你二十三岁，刚读完研。那年你出了车祸，轻微脑震荡，住了两个星期的院。你记得吗？"
沈屿想了想。车祸的事他记得，住院的事也记得，但……出院之后呢？
"出院之后的事，"他说，"我记不清了。"
"因为你被卷入了这个实验。"何映的目光里有愧疚，"那个科研机构找上了你，说可以帮助你恢复车祸中受损的记忆。你当时很焦虑，因为车祸让你丢了一部分重要的记忆，你急于找回它。你就同意了。"
"然后呢？"
"实验在化工厂的地下室进行。那里被改造成了七个房间，每个房间对应一种记忆干预手段。你被带进去之后……"何映停了一下，"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什么不好的事？"
"实验失控了。"何映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试图通过催眠和环境暗示植入记忆，但操作不当，不仅没有帮你找回丢失的记忆，反而覆盖了你车祸前后的大量真实记忆。你出来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你不记得实验的事，不记得你为什么去化工厂，甚至连九月到十月那段时间的事都完全没有印象了。"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我也是参与者之一。"何映的眼泪掉了下来，"小棠失踪之后，我崩溃了。那个机构找到我，说可以帮我通过实验来减轻痛苦。我同意了。但他们也给我植入了错误的记忆——让我以为小棠只是去了外地读书，不是失踪了。"
"你信了？"
"信了。很久。直到三年前，我的记忆开始出问题，一些真实的片段浮了上来。我去找了那个机构的人，他们说实验出了差错，有些参与者的记忆出现了交叉感染。你、我、林晚晴，我们的记忆被互相篡改了。"
"林晚晴也是参与者？"
"是。她是最严重的。她本来只有一些愧疚和创伤的记忆，但实验把苏小棠的记忆移植了一部分给她。她开始以苏小棠的身份来体验失踪那天的经历，每周三去化工厂，像在重复苏小棠的路径。"
沈屿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他不是旁观者，他从来都不是。他也是这场记忆灾难的受害者。他的七年前不是空白的——而是被人挖走、替换、篡改了。
"那个机构现在在哪里？"
"三年前就解散了。负责人出了事故，死了。"何映说，"但那些被篡改的记忆还在。你的、我的、林晚晴的，像定时炸弹一样。"
"怎么解除？"
"回到那个地下室。"何映说，"负责人曾经说过，每个参与者的档案里都有一份'还原协议'，记录了原始记忆的内容和还原方法。那些文件应该还在地下室的某个房间里。"
"第七个房间。"沈屿说。
"什么？"
"林晚晴说她在地下室的第七个房间里看到了我的照片和一份文件。文件里写着'记忆重构'。那个房间应该就是存放还原协议的地方。"
何映点头："如果能找到你的还原协议，你就可以找回被覆盖的记忆。"
"林晚晴呢？"
"她的档案应该也在那里。如果你能拿到她的协议，也许可以帮她结束每周三的'消失'。"
沈屿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城市灯火阑珊，但他看到的不是风景，而是一扇门——那扇写着"7"的门，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门。
"我明天去。"他说。
"叫上陈放。"何映说，"地下室不安全。那个机构虽然解散了，但我不确定那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沈屿想了想，拨通了陈放的电话。
"老沈？这么晚了。"
"明天有空吗？我要去化工厂的地下室，需要你帮忙。"
"地下室？"陈放沉默了几秒，"行。我带上证件。万一需要破门。"
挂了电话，沈屿回头看何映："何老师，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档案里，第七号，我丢掉的那段记忆是什么？"
何映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你丢掉的是关于一个承诺的记忆。你答应过一个女孩，会回来接她。"
"谁？"
"小棠。"何映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你答应过小棠，你会回来接她。但你忘了。"
沈屿走出何映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他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天，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模糊的光点。
他想起来了——不是完整的故事，而是一个感觉。一种深埋在骨头里的承诺感。他曾经答应过一个人，却没有做到。明天，他要去履行那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