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屈服与妥协
王老五被抬回王家那座奢华却如同冰窖的别墅后,情况急转直下。怪病的折磨变本加厉,剧痛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神经和意志。昂贵的进口镇痛泵已经开到最大剂量,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带来片刻微不足道的麻痹,紧随其后的是更猛烈的反扑。
他开始出现幻觉,时而看到无数黑斑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时而看到那些因无力承担天价药费而被他旗下医院“请”出去的病人,面目模糊地围在他的床边,无声地注视着他。他开始胡言乱语,时而痛哭流涕地哀求,时而歇斯底里地咒骂。
“钱……我的钱……有什么用!救不了我!救不了我啊!”他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打翻了护士端来的营养液,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王豪和家族成员轮番守候,看着昔日说一不二的掌舵人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一种兔死狐悲的凉意。王氏集团内部,因董事长重病难愈,各种暗流开始涌动,几个大股东和元老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试探性地争夺权力和资源。
王豪试图再次联络国外的专家,得到的回复依旧是无奈的“无能为力”。他甚至病急乱投医,请来了几位所谓的“大师”、“神婆”,耗费巨资做了几场法事,结果自然是毫无用处,反而让王老五的状况更加糟糕。
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王家每一个人。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王老五在经历了一次长达数小时的剧烈疼痛发作后,如同一条脱水的鱼,瘫在湿透的床单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他望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那光芒在他涣散的瞳孔中扭曲、破碎。
他想起了曹乐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想起了曹乐提出的那个他当时认为荒谬绝伦、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想起了“心安诊所”里,那些穷鬼对曹乐发自内心的感激。
“命比钱贵……但别人的命……不算命……”他曾笃信的信条,此刻在自身濒死的绝境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当死亡真切地掐住喉咙时,他才发现,自己惜命如金,而别人的命,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与他无关,但那个能救他命的人,偏偏在乎那些“别人的命”。
一种前所未有的悔恨和明悟,混杂在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中,击中了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守在床边、同样憔悴不堪的王豪的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答……答应他……去……去找曹乐……签……签协议……快……”
王豪看着父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最后的求生光芒,所有的骄傲、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都被彻底击碎。他明白,再不低头,失去的将不仅仅是父亲的命,可能还有整个王氏家族的未来。
第二天上午,几辆轿车再次停在“心安诊所”门口,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王豪独自一人下车,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他推开诊所的门,曹乐正在给一个咳嗽的小孩把脉,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王豪站在原地,等待曹乐看完病人,送走那对千恩万谢的母子后,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那个文件夹双手放在曹乐面前的桌子上。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屈辱的僵硬。
“曹……曹乐。”王豪的声音干涩,“我们……答应你的条件。这是初步拟定的协议,关于王氏旗下所有医院收费标准的调整方案,以及贫民医疗救助基金的设立章程和监管办法……你看一下。
如果没问题,我们可以立刻请律师公证,并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开承诺……”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
曹乐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份文件,又落到王豪脸上,没有立刻去翻看。
王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补充道:“只要你先救我父亲,这些我们保证……”
“不。”曹乐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协议签署,公证完成,基金会账户设立并注入首期资金,新闻发布会召开。这些,必须在治疗之前,全部完成。”
他站起身,走到王豪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曹乐身上那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完全压倒了心神不宁的王豪。
“王豪,你们王家,在我这里,没有信誉可言。”曹乐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要命,就先拿出你们的‘诚意’。”
王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无力。他咬了咬牙:“好!我马上安排!最快速度办妥!”
接下来的两天,王氏集团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法律团队连夜拟定最终协议,联系公证处;财务部门紧急抽调巨额资金注入新成立的“京市平民健康援助基金”账户,并邀请了卫生部门和知名公益组织作为监管方;公关部门则筹备着一场注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新闻发布会。
这一切,都在无数媒体和公众惊愕的目光下进行。当王豪代表王氏集团,在镜头前,面色惨白地宣读承诺书,宣布全面降低医疗收费标准,并投入巨资成立救助基金时,整个京市医疗界乃至全社会都为之震动。
没有人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不可一世的王氏,竟然低头了!
当所有法律程序和公开承诺都完成后,王豪再次来到了“心安诊所”,带来了所有协议的公证件和基金会成立的证明文件。
曹乐仔细地翻阅了每一份文件,确认无误后,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檀香和药香的丹药——正是太上老君特制的“驱邪涤厄丹”。
为了这颗能对症下药的高阶丹药,曹乐几乎用光了之前大半积累的“零食”库存。
他跟着王豪再次来到王家别墅。病床上的王老五已经气若游丝,黑斑几乎覆盖了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曹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取出丹药,喂入王老五口中,并辅以一丝微弱的灵气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不过一刻钟,奇迹发生了!
王老五身上那令人心悸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他皮肤上那些诡异狰狞的黑斑,颜色开始变淡,范围开始缩小,最后竟如同墨水融入水中般,渐渐消失不见!
他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甚至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被病魔折磨的死气已经一扫而空。
“好了……真的……好了……”王老五感受着久违的轻松,老泪纵横,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复杂难言的苦涩。
王豪和周围的家人也是又惊又喜,看向曹乐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曹乐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一个完成交易的旁观者。他收起空了的玉瓶,转身就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王老五康复的消息再次轰动京市,与之前王氏集团的公开承诺联系在一起,更是引发了无数猜测。
但无论如何,王氏医疗体系在舆论和协议的双重约束下,开始了艰难的转型,京市的医疗环境,也因此迎来了一场迟来的、却影响深远的巨变。
而曹乐,依旧是那个守在“心安诊所”的“小神医”,仿佛这一切的波澜,都与他无关。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的疤痕和那块染血的手表,依旧在无声地提醒着他,有些胜利,毫无喜悦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