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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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45278 字

第十二章:破晓

更新时间:2026-03-31 13:38:16 | 字数:2990 字

警察来得比想象中快。
一个小时后,两名民警出现在病房门口。一男一女,穿着制服,表情严肃但不凶。女警先进来,看了看夏拧的脸色,语气放柔了。
“你是夏拧?”
“是。”
“我们接到你的报警电话,你说你父母长期对你实施家庭暴力,能具体说一下情况吗?”
夏拧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赵晏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
夏拧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她说得很慢,有些地方会停顿很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鼓足勇气。她说从小学开始,每次考试不是第一就会被骂。说初中那次考了第二,她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她拖出教室。说她爸一年回来两三次,每次回来都要检查她的成绩,不满意就动手。
说昨天的耳光,说胃出血晕倒在街上,说一个人来医院,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不是家人的号码。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要碎掉。
但她说完了。
全部说完了。
女警的表情很凝重,一直在做笔录。男警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很紧。
“你身上的伤,能让我们看一下吗?”女警问。
夏拧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撩起袖子,手臂上有几道已经消退的淤青,颜色发黄,是旧伤。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左脸,还微微肿着,是指印的形状。
女警拍了照,然后问:“你父母现在在哪?”
“我妈应该在家,我爸在外地。”
“我们需要联系他们,了解情况。根据你描述的情况,这已经构成了家庭暴力,我们可以出具告诫书,也可以申请人身保护令。”
夏拧愣了一下。
“人身保护令?”
“对,法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禁止你父母对你实施暴力,也禁止他们骚扰、跟踪、接触你。如果他们违反,可以拘留,甚至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夏拧转过头,看向赵晏。
他点了点头。
“我要申请,”夏拧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不想再回去了。”
女警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心疼。
“好,我们会帮你处理。但你现在未成年,需要有监护人或临时监护人。你有其他亲属吗?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夏拧摇头。
“都不在了。”
“那学校方面——”
“我来,”赵晏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是她同学,但学校那边我可以去联系。她的班主任王老师人很好,肯定会帮忙。”
女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拧,点了点头。
“行,那你们先联系学校。我们这边会尽快处理,有消息通知你们。”
送走警察之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夏拧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对面的楼上。
“赵晏。”
“嗯?”
“我刚才说那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在想,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是怎么扛过来的。”
夏拧的鼻子一酸。
“习惯了。”
“以后别习惯了,”他在床边坐下来,“以后有什么就说,别忍着。”
“嗯。”
“还有,”他顿了顿,“你刚才报警的时候,很勇敢。”
夏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说过,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有权利不被伤害,”她看着他,“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赵晏的耳朵红了。
“少来,我都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
“你说过,你不是烂人,只是迷路了,”夏拧的声音很轻,“你还说过,你不会放弃我,永远不会。”
“你还说过,你每年都帮我过生日,请我吃牛肉面,加两个蛋。”
“你还说过——”
“行了行了,”他打断她,耳朵红得能滴血,“我说过的话你都记着干嘛?”
“因为很重要,”夏拧认真地看着他,“你说的每一句,都很重要。”
赵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也不行。”
夏拧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尖,笑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下午,赵晏回了趟学校。
他找到王建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建国的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直接拍了桌子。
“太过分了!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她不敢,”赵晏说,“她怕说了也没用,怕被人觉得是她不对。”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这孩子……我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见过不少家庭问题,但像她这样的……她是年级第一啊,谁能想到?”
“王老师,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她申请临时监护的事情。警察说需要学校出面。”
“没问题,我来处理,”王建国站起来,“你先回去陪她,其他的交给我。”
赵晏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赵晏,”王建国叫住他。
他停下来。
“你这次做得很好,”王建国看着他,语气很认真,“真的很好。”
赵晏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路过夏拧的教室。
空荡荡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桌面上还摊着一本没合上的课本。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想起夏拧坐在这里写卷子的样子,想起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的样子,想起那个星星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发给了夏拧。
「你的座位,帮你拍了。等你回来。」
过了几秒,夏拧回了。
「好。」
只有一个字,但赵晏知道,这个字里有很多东西。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夏拧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星空笔记本,正在写什么。
“写什么呢?”他问。
“日记,”她把笔记本合上,“你不是说过吗?有什么就说出来,别忍着。我写出来,也算说出来的一种。”
赵晏在她旁边坐下来。
“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切,谁稀罕。”
夏拧笑了笑,把笔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王老师怎么说?”
“他说没问题,他来处理。让你安心养病,其他的别担心。”
“嗯。”
“还有,”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给你带的晚饭,医生说可以吃流食了。皮蛋瘦肉粥,学校门口那家的,你以前说过好吃。”
夏拧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粥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你还记得我说过好吃?”
“你说过的话我也都记得,”他别过头,“礼尚往来。”
夏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粥。
粥很香,皮蛋的味道和瘦肉的鲜味混在一起,暖洋洋的。
她喝了一半,停下来。
“怎么了?不好喝?”
“不是,”她把碗递给他,“你也喝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
“骗人,你中午就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一直在忙,哪有时间吃饭,”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喝点。”
赵晏犹豫了一下,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正好。
“好喝吗?”夏拧问。
“还行。”
“只是还行?”
“挺好喝的,行了吧?”
夏拧笑了。
两个人分了一碗粥,你一勺我一勺,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远远近近的,像地上的星星。
“赵晏。”
“嗯?”
“你说,以后会好吗?”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和不安。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最难的已经过去了,”他说,“你报了警,王老师在帮你,警察会保护你。以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了。”
夏拧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对。”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最难的时候,过去了吗?”
赵晏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家,想起妈妈拖着行李箱的背影,想起那些一个人发呆的深夜。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离他很远了。
“过去了,”他说,“在你帮我补课的那天,就过去了。”
夏拧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嘴角弯着。
“那我们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像一片星海。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的,暖暖的。
赵晏坐在床边,夏拧靠在床头。
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就已经懂了。
过了很久,夏拧轻轻开口。
“赵晏。”
“嗯?”
“晚安。”
“晚安,夏拧。”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
赵晏坐在那里,看着她的睡颜。
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只安静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