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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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架空历史连载中32949 字

第十四章:遗落的玉佩

更新时间:2026-04-08 13:06:24 | 字数:2229 字

何沂舟的马从余岁欢身边掠过时,带起一阵疾风。

她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那十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黑衣人就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个接一个地飞了出去。何沂舟的长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枪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盆地里的抵抗就彻底瓦解了。

三百镇北军铁骑将整个盆地围得水泄不通,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一个都没跑掉。何沂舟从马上下来,大步走到余岁欢面前,目光落在她嘴角的血迹上,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伤了?”

“没事。”余岁欢抹掉嘴角的血,声音有些发虚,“真气耗得多了些。”

何沂舟没有再问,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帕子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不像一个将军会随身带的东西。余岁欢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擦掉了脸上的血和汗。

“那四十七个人呢?”她问。

“我的兵已经接应到了,正在往山下送。”何沂舟说,“你救了他们的命。”

余岁欢点点头,朝那间最大的木屋走去——就是那间挂着“丹房”牌子的地方。盆地里到处都是人,镇北军的士兵在清点俘虏、收集证据,火把将整个盆地照得亮如白昼。

丹房里的东西比她白天看到的更多。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贴着各种标签——噬心散、七绝散、断肠膏、腐骨丸……每一种都是要命的毒药。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石台,台上放着研钵、天平等工具,还有几份半成品的药粉。

何沂舟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毒药,面色沉凝。

“这些东西,足够毒死半个京城的人。”他说。

余岁欢没有接话。她走到石台前,拿起一份半成品的药粉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毒药的配方非常精密,不是一般人能配制出来的。配制它们的人,至少要有几十年的制药经验,还要对药理有极深的研究。

太医院的人。或者——曾经在太医院待过的人。

她放下药粉,继续在丹房里翻找。抽屉、柜子、暗格,一处都不放过。在石台下面的一个暗格里,她找到了几封信。信是用火漆封住的,火漆上印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徽记。她将信收进袖中,准备回去再看。

就在她要离开丹房的时候,她的脚踢到了石台下面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温润细腻,触手生温。形状是如意云纹,中间刻着一个字——她翻过来,就着火把的光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余。”

玉佩上刻着一个“余”字。

余岁欢的手指开始发抖。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玉佩,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那块玉看穿。玉佩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永安余氏,世代医心”。

她认得这行字。

师父给她的那本医书的扉页上,也有同样的字迹。

那是她家的东西。是她余家灭门前的东西。

“怎么了?”何沂舟察觉到她的异常,走了过来。

余岁欢没有回答。她将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乱飞。十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余家的事动摇了,可是看到这块玉佩的那一刻,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部翻涌了上来。

大火。哭声。满地的血。那个把她从狗洞里塞出去的老仆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小姐,快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她跑了。跑了十七年。

现在,这块玉佩告诉她,余家的事还没有完。那些害死她全家的人,还活着。他们还在用同样的手段害人——用毒药,用活人试验,用无辜者的命铺他们的路。

“岁欢。”何沂舟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这块玉佩,是你家的?”

余岁欢深吸了一口气,将玉佩收进袖中,和之前那块令牌放在一起。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何沂舟注意到,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余家。”她说,“十七年前被灭门的太医院余氏。”

何沂舟沉默了一瞬。他当然听说过余家的事。十七年前,太医院院正余崇远被指控勾结敌国、毒杀先帝,满门抄斩,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有放过。那桩案子是先帝晚年最大的冤案之一,但涉案的人死的死、贬的贬,已经没有人为余家说话了。

“你是余家的人?”他问。

“余崇远是我的祖父。”余岁欢的声音很轻,“我是余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丹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何沂舟看着她。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清冷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攥着玉佩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一只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却握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帮你。”他说。

余岁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需要。”她抽回手,转身走出丹房,“这是余家的事,我自己解决。”

何沂舟没有追。他站在丹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火光和夜色之间,站了很久。

余岁欢走出盆地,一个人坐在山坡上。

月亮已经偏西了,星光稀稀疏疏地洒下来。山风吹过,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她将那块玉佩从袖中取出来,举到月光下,看着那个“余”字。

十七年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师父捡回来的孤儿,一个游走四方的大夫,一个与药鼎为伴的医者。可现在,这块玉佩告诉她,她还有另一个身份——余家唯一的后人,一桩冤案的幸存者,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

“你打算怎么办?”鼎灵的声音难得地轻柔。

余岁欢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去京城。”她说。

“京城?”

“这些毒药是从太医院出来的,那个灰袍老者用的是余家的制药手法,这块玉佩出现在这个据点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京城。”她睁开眼睛,目光沉静而坚定,“我要查清楚,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害了余家,为什么要害余家。”

“查清楚了之后呢?”

余岁欢没有回答。她将玉佩重新收好,站起身来,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

晨光从她身后慢慢亮起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