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去鸡鸣寺,又遇到了他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辗转反侧,也没有被旧事缠扰,醒来时宿舍里已经亮堂,窗外是寻常的清晨光景。
日子很快回到原本的节奏,上课、自习、食堂吃饭、和苏晚一起回宿舍,失恋带来的失重感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很少再主动去想过去两年的细节,也不再反复琢磨分开的原因,那些曾经揪着心脏不放的情绪,慢慢变得模糊又遥远。
只是偶尔在课间发呆,或是走在校园小道上时,脑海里会不经意闪过鸡鸣寺的香火味,和那个低沉温和的声音。
刘沐玄。
名字很轻,像一阵风,掠过心头,不留痕迹,却又真实存在过。
我没有刻意去打听,也没有抱着期待,甚至很少再去回想那天具体的画面。
那场相遇对我而言,更像是一次意外的情绪释放,一个温柔的小插曲,让我在最狼狈的时候,被妥帖接住一次。
苏晚说我整个人都软下来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紧绷到一碰就碎的样子。我自己也清楚,我是真的在慢慢缓过来。
只是我没告诉她,让我松快下来的,不是时间,不是自我安慰,而是鸡鸣寺里,那个陌生人沉默的陪伴。
周末悄然而至,没有课程,没有作业追赶,宿舍里安安静静。
我躺在床上翻了会儿书,却始终看不进去,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很轻的茫然。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包,换了件简单的外套,跟苏晚随口说了一句出去走走,便出了校门。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去往鸡鸣寺的公交站台前。
没有刻意计划,没有强烈的目的,就像身体记得这条路,自然而然地走了过来。
车子一路行驶,我望着窗外,心里平静无波。我不是为了等谁,也不是为了遇见谁,只是想再去那个地方待一会儿,闻闻那里的香火,吹吹那里的风,安安静静坐一会儿。
仅此而已。
踏进鸡鸣寺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香火气、木味、风穿过古建的轻响,一切都和那天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人依旧不少,来来往往,有人祈福,有人拍照,有人闲谈,热闹却不喧嚣。
我没有立刻去香炉那边,而是沿着红墙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斑斑驳驳,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我顺着石板路走到寺院西侧的转角,这里比主路僻静许多,一侧是斑驳的红墙,另一侧长着几棵高大的古树,枝叶交错,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青石板上。
风从檐角绕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与香火混合的气息,游客也少了很多,只剩零星几个人驻足拍照,格外安静。
就在我缓缓走过那片树荫时,视线里忽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脚步微顿,下意识停住。
不远处的古树底下,一个男生正半蹲着,肩上挎着相机,微微低头调整着镜头,衣着简单干净,身形清瘦。
他面前是一截爬着青苔的石栏,阳光从叶缝落在他肩头,整个人都融在柔和的光影里。即便只看一个侧影,我也几乎立刻认出了他。
刘沐玄。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点突然,有点意外,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微妙。
我没想到真的会再遇见。
明明之前还在心里自嘲,说再见的概率微乎其微,说我们不过是短暂交汇的陌生人,可此刻,他就安安静静出现在我眼前,和那天一样,和相机为伴,置身于古寺的光影里。
他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微微抬起头,目光朝我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静了半秒。
我心里微微一紧,有点不自在,又有点莫名的局促。毕竟那天我哭得狼狈不堪,样子一定难看至极,被同一个人撞见两次,多少有些尴尬。
我下意识想躲开,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假装没看见。
可他已经先一步,对着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惊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一个很淡、很礼貌的招呼,像对待一个眼熟的路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没有声音,没有靠近,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相机,继续拍他眼前的光影,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没有搭话,没有表现出“我们见过”的熟络,我也没有上前,没有开口,没有打破这份安静。
心里那一点微妙的波澜,很快平复下去。
原来再遇见,是这样的。
我们都很默契地保持着陌生人的距离,记得彼此,却不点破;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却不提起。
他拍他的风景,我走我的路。
各自在古寺里,寻找各自的安静。
我继续沿着墙根往前走,没有回头,脚步依旧平稳。
只是心里,多了一丝很轻很淡的异样,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我走到常去的那片石阶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香火的气息,心里一片平和,我望着庭院里来往的人,目光放空,心里安稳。
不远处,相机快门的声音极轻地响了一下,很快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