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科举弊案，初试锋芒

章和三年，盛夏时节。
一场突如其来的科举舞弊流言，犹如燎原野火般在京城各处迅速蔓延开来。
起初是坊间有人匿名投递书信，公然指称本届春季会试存在泄露试题、篡改考卷、徇私录取等诸多弊情，并列举数名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竟得以高中，而数名才华横溢的寒门士子却意外落榜的实例。
紧接着，数名落第士子联名上书朝廷，恳请重新核查春闱试卷，此事一经传出，顿时舆论哗然，朝野上下为之震动。
消息很快传入宫中，章和帝闻讯后震怒不已，当即颁下圣旨，命令沈太傅牵头彻查此案，务必查明真相，以正科举法度之清明。
旨意一经传出，翰林院上下瞬间人心惶惶。
此次涉事之人多为京城世家子弟，背后牵扯柳国公一党势力，众人皆避之不及，唯恐引火烧身。
掌院学士数次召集属官商议对策，然而在场众人皆低头沉默，无人敢接手这烫手山芋。
而慕攸却依旧如往日一般，每日埋首于陈旧档案之中，仿佛外界的喧嚣纷扰与她毫无关系。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天，她已经等待了许久。
她手中紧握着近五年来科举弊案的相关线索，那些泛黄卷宗中记录的疑点、篡改痕迹、不合理的录取结果，此刻全都化作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果然不出她所料，沈太傅很快便递来了消息——邀请慕攸前往太傅府，共同商议查案事宜。
暮色四合之时，慕攸只身一人前往太傅府。
府内布置清雅幽静，并无奢华摆设，唯有满室书香弥漫其间。
沈太傅端坐于主位之上，见她到来，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慕攸，科举弊案一事，陛下命我彻查。此案牵扯甚广，世家阻力极大，我身边正缺一个敢于查案、善于查案、且不惧生死之人。”
慕攸躬身郑重行礼道：“太傅若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
沈太傅眼底流露出赞许之色：“我知你在翰林院整理旧档时，便早已留心科举相关事宜。此事交由你协办，你需谨记三点：其一，铁面无私，不徇私情；其二，步步谨慎，切莫打草惊蛇；其三，证据务必确凿，力求一击致命。”
“晚辈谨记在心。”
次日，沈太傅在朝堂之上正式举荐慕攸协办科举弊案，顿时引起满朝哗然。
柳国公当即出列高声反对，声色俱厉道：“陛下不可！慕攸乃是本届新科状元，本身便与春闱有所关涉，避嫌尚且不及，怎能参与查案？更何况她一介女流，资历尚浅，如何能担此重任！”
章和帝淡淡瞥了他一眼，平静说道：“慕攸才思缜密，处事公允，且身为新科状元，更知科举关节所在。朕信她。”
皇帝一言既出，柳国公面色顿时铁青，却无力反驳，只能狠狠瞪向慕攸，眼中杀意毕露。
慕攸接下差事后，即刻入驻贡院查卷房。
她一上任，便立下三条严规：封存所有试卷、锁闭院落、禁止私下会见外人。
所有涉案试卷全部予以封存，查卷人员一律不得外出，不得与外界通信，以此断绝一切串供、毁证的可能。
世家势力随即开始暗中运作。
先是说客频频登门，送上金银珠宝，并许诺未来高官厚禄，只求她能网开一面；
随后威胁接踵而至，有人在她住处留下匕首与恐吓信，警告她即刻收手，否则性命难保。
慕攸将金银原封退回，恐吓信当场焚毁，面不改色，继续全力查案。
她日夜不休，逐卷核对笔迹、比对文风、查验糊名与誊录痕迹。
数日之后，三起核心舞弊案件逐渐浮出水面：
第一起，柳国公嫡孙柳文彬，其试卷策论空洞无物，字迹潦草不堪，却被强行定为二甲；
第二起，吏部尚书之子赵轩，原题答案提前泄露，其试卷与漏题文稿竟一字不差；
第三起，盐铁司员外郎之子赵林，买通誊录官员，调换寒门士子的优秀试卷，冒名顶替得以高中。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柳国公一党得知消息后，开始疯狂反扑。
掌院学士亲自上门，逼迫慕攸销毁证据，含糊结案：“慕编修，世家根基深厚，你一个寒门女子，是斗不过我们的。识相的话，就此罢手，尚可保你前程无忧。”
慕攸抬眸，目光冷冽如刀：“学士，科举乃国家取士之根本，舞弊者祸乱朝纲，阻塞贤路。今日我若徇私枉法，明日寒门子弟将再无出头之日，大晟江山亦必受其害。要我收手，绝无可能。”
掌院学士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当晚，查卷房竟莫名失火，所幸慕攸早有防备，已将核心证据提前转移，只烧毁了无关紧要的副本。
纵火之事，彻底激怒了慕攸。
她不再犹豫，带着所有确凿证据，直接面见沈太傅与皇帝。
紫宸殿上，慕攸将涉案试卷、漏题文稿、誊录官员供词、涉案人员往来书信等一一呈上，条理清晰，字字确凿。
“陛下，臣经查实，本届春闱确有舞弊，涉案人员众多，情节严重，请陛下圣裁。”这些参与科举舞弊之人，皆是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子弟，背后明显有人暗中串联、统一操控，其意图不仅在于垄断科举取士之途，更想借此把持朝政，将国家权柄据为己有。”
柳国公听闻此言，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尖厉地辩解道：“陛下，这纯属诬陷！是慕攸因私怨报复，故意伪造证据，构陷于我！”
“究竟是否为诬陷，只需将证据一一核对，便可水落石出。”慕攸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中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
“所有涉案的试卷至今仍封存于库，经手誊录的官员已供认不讳，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国公难道还要继续狡辩吗？”
章和帝仔细审阅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证据，龙颜震怒，猛然拍案而起：“尔等大胆狂徒，竟敢将科举视为私有之物，贪赃枉法，肆意败坏朝廷纲纪！”
他当即颁下严旨：所有牵涉此案的世家子弟，一律剥夺已获功名，且终身不得再踏入仕途；
相关涉事的考官、誊录官等，全部革去官职，交予有司彻查，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主管科举的掌院学士因监管不力、失职渎职，即日贬谪边疆，以儆效尤。
此判决一经宣布，盘踞朝堂多年的世家势力遭受重创，满朝文武为之震动，人心惶惶。
柳国公虽未在此案中被直接定罪牵连，却已颜面扫地、威望大跌，他望向慕攸的目光之中，不禁流露出愈发阴冷狠戾的神色。
随着科举舞弊一案尘埃落定，慕攸也凭借此案一举成名，声震朝野。
满朝文武至此终于清醒认识到，这位出身寒门的女状元，不仅才学出众，更具备铁腕手段与过人胆识，她不畏强权、不谋私利，是真正能办实事、敢担重任的栋梁之材。
章和帝感念其查处弊案、肃清科场之功，当庭下旨：擢升慕攸为御史台监察御史，专职监察百官言行，弹劾贪腐不法。
从翰林院编修到监察御史，看似品级提升有限，实则是从清贵而无实权的文职，一步踏入了执掌监察大权的要害职位，真正获得了直面百官、弹劾权贵的资格与力量。
慕攸从容跪地，谢恩领旨：“臣，叩谢陛下隆恩！”
起身之际，她目光平静而锐利地扫视整个朝堂。
只见柳国公面色阴沉如铁，一众世家官员噤若寒蝉，沈太傅则微微颔首流露赞许，靖安郡主的眼中也添了几分认可与凝重。
慕攸心中明了，科举弊案不过是她踏入朝堂后的第一场战役。
她此番扳倒的，仅仅只是几枚浮于表面的棋子，那些真正盘踞高位、根深蒂固的对手，依然稳坐于朝堂之上。
而她，已从昔日藏锋守拙的朝堂新人，转变为手握监察利刃的实权御史。
前方道路依然杀机四伏、暗潮汹涌，可她心中毫无畏惧。
整顿吏治、肃清朝中贪腐，扳倒守旧腐朽的世家势力，推行女子为官的新政——她的理想之路，其实才刚刚启程。
离开紫宸殿后，萧瑟秋风卷起满地落叶，轻轻拂过她身上那袭深色官袍。
慕攸步履沉稳而坚定，径直走向御史台所在的方向。
那里，将是她新一轮朝堂博弈的战场，也是她一步步迈向宰相之位，所必须登上的又一级重要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