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严明出轨

骂累了，喝够十月的上海，终于有了点秋天的意思，风凉下来了，路边的梧桐开始落叶，一片一片飘下来，铺在人行道上。夏桑榆踩着一地碎金，从地铁站出来，往公司走。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是刚来上海时买的，打折的，款式简单，但很衬她。头发披着，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时不时伸手拨一下。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严明发的消息：周末有空吗？我去上海看你。
她愣了一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严明来上海？他从来没提过来上海。她回：怎么突然想来了？严明回：想你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弯，但心里又有点说不清的异样。最近他发消息的频率变低了，有时候一天都没动静，她问起来，他就说忙。她告诉自己，他工作忙，正常。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还是会胡思乱想。
她回：好，周末等你。
收起手机，她继续往公司走。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她按了按，加快了脚步。
到公司时，Maggie已经在了。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镜子补妆，看到夏桑榆进来，抬起头笑了笑：“早啊。”夏桑榆点点头，回自己工位。坐下时，她看到桌上放着一沓稿子，最上面那张有点眼熟。她拿起来看，愣住了。
和她上周画的一个款式很像，她改了五遍，最后Maggie说“我再看看”，然后就没了下文。现在那张稿子上，多了几行批注，字迹不是她的，署名那一栏，写着Maggie。
夏桑榆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纸页，纸边被她捏出了褶皱。她深吸一口气，把稿子放回去，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一整个上午，她脑子里都是那张稿子。开会时走神，被设计总监点名；画图时心不在焉，线条画歪了好几处；倒水时差点把水洒在自己身上。Maggie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没说话，直接进了自己房间。林语嫣和程曦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很久，夏桑榆出来，眼睛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林语嫣看着她，没问。程曦小声说：“吃饭了。”夏桑榆点点头，坐下来吃饭。
吃饭时，她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林语嫣和程曦也不问，只是偶尔给她夹菜。她低头吃，吃得很慢，吃完了就去洗碗，然后回房间，关了门。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想着Maggie，想着严明，想着那些被署了别人名字的设计稿。手机响了，是严明发来的消息：周末我来，你住哪里？我订酒店。她回：我租的房子，有客厅，可以住沙发。严明回：好。
她盯着那个“好”字，心里有点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他来看她是好事，为什么她心里一点期待都没有？
周五下午，夏桑榆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接严明。
她站在出站口，看着人群涌出来。一张张陌生的脸从眼前掠过，她踮着脚，努力在人群里找那张熟悉的脸。等了很久，人差不多走光了，还是没看到他。她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身后有人喊她：“桑榆。”
她转过身，严明站在她身后，穿着她没见过的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比以前短了，看起来精神了点。他笑着走过来，想抱她，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严明愣了一下，但马上又笑了：“走吧，我们先吃饭。”
两人找了家餐厅，坐下。夏桑榆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半年没见，他好像变了一点，但她说不上来变在哪。严明点菜，点的都是她爱吃的，然后抬头看她：“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她说还行。他说：“我那边也还行，就是忙。”两人聊了几句，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像两个不太熟的人在寒暄。
吃完饭，回出租屋的路上，严明牵着她的手，她没挣开，但也没握紧。到了楼下，她突然停下，说：“上去之前，我有件事想问你。”
严明看着她，眼神有点躲闪：“什么事？”
夏桑榆盯着他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严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啊，你想多了。”他伸手想搂她，她又躲开了。这次严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消失了。夏桑榆转过身，不再说话。
林语嫣和程曦都在。夏桑榆介绍了严明，两人客气地打了招呼。严明坐在沙发上，林语嫣给他倒了杯水，程曦在旁边局促地站着。气氛有点微妙，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那晚，严明睡沙发，夏桑榆睡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的动静，睡不着。她想起白天严明躲闪的眼神，想起他打岔时的笑，想起自己下意识躲开他的拥抱。她翻了个身，告诉自己别多想。
第二天，两人出去逛。严明一直牵着她的手，她让他牵着，但心里没什么感觉。路过一家服装店，她停下来看橱窗，严明在旁边看手机。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他在回消息，她没说话，继续看橱窗。
下午，严明说有点事，要提前回去。夏桑榆送他去火车站，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进站前，严明抱了她一下，说：“下次你来深圳。”她点点头，看着他走进站，消失在人群里。
回出租屋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车里，靠着窗户发呆。窗外是上海的街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脑子里很乱，像有很多东西在翻涌，但又抓不住。
手机响了，是严明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到家告诉你。她回：好。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接下来的几天，严明发消息的频率又变低了。有时候一天都没动静，她问起来，他就说忙。她告诉自己，他忙，正常。但那天晚上，她刷朋友圈，看到严明发了一条动态，是在一家餐厅吃饭的照片，配文：和同事加班到这么晚，只能吃夜宵了。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只露出一个侧脸，但能看出来是笑着的。
她放大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了手机，躺下，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深圳看看，但没告诉严明。周五请了假，买了高铁票，晚上到了深圳。出站时，她深吸一口气，打了辆车，直接去他公司。
车停在他公司楼下，她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楼。大楼灯火通明，很多人还在加班。她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等着。她不知道自己等什么，就是等着。
等了半小时，有人出来了。一群一群的，有说有笑。她盯着每一张脸，找那个她熟悉的人。
然后她看到了。
严明和一个女人一起走出来。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职业套装，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他低头跟那女人说话，那女人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笑意。
夏桑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走到一辆车旁边，那女人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严明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车发动，从她面前开过，他靠着车窗，没看到她。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夏桑榆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旁边有路人经过，看了她一眼，走了。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打了个寒颤。
过了会儿手机响了，是严明发来的消息：宝贝，今天加班，晚点联系。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亲昵的称呼。她突然犯起一阵恶心。
她在路边找了家便利店，坐下来。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店员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街上人越来越少，灯一盏一盏灭了。
她坐了一夜。
天亮时，她给严明发了两个字：分手。
然后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删掉所有聊天记录，删掉所有照片。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她买了最早的高铁票，回上海。
车上，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野，村庄，城市，一个个从眼前掠过。她想起大学时和严明一起画图的日子，想起他第一次说喜欢她时脸红的样子，想起他来上海看她时，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然后一点一点变淡。
到上海时已经是下午。出站，坐地铁，回出租屋。一路上，她像一具行尸走肉，走着该走的路，转着该转的弯，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推开出租屋的门，林语嫣和程曦都在。她们正在吃饭，看到她进来，都抬头看她。夏桑榆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然后说：“我被绿了。”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语嫣和程曦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夏桑榆还想说什么，但嘴刚张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没有声音。她用手背擦，越擦越多。
林语嫣走过去，一把抱住她。程曦也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三个人抱在一起，站在门口。
夏桑榆终于哭出声来，哭得很大声，像要把什么一起哭出来。她趴在林语嫣肩上，哭得浑身发抖。林语嫣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程曦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办，只是紧紧抱着她们。
哭了很久，哭累了，哭声停了。夏桑榆抽噎着，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她们，哑着嗓子说：“我饿了。”
林语嫣说：“那就吃饭。”
程曦跑去厨房，把菜热了，盛了饭，端出来。夏桑榆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饭，拿起筷子，开始吃。她吃得很慢，每吃一口，就要停一下，咽下去，再吃下一口。
林语嫣和程曦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不说话。
吃着吃着，夏桑榆又哭了。眼泪掉进碗里，她也不擦，就那么吃。林语嫣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程曦递过来纸巾，她接过来，攥在手里。
吃完，她放下筷子，看着两人，说：“严明出轨了”
两人先是一愣，接着便痛骂严明
夏桑榆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笑了。她说：“好了，臭渣男配不上我，臭公司更配不上我！”
那天晚上，三人喝掉了楼下超市买的六瓶啤酒。夏桑榆喝得最多，一边喝一边骂，骂严明，骂那个女人，骂自己傻。林语嫣陪她喝，不怎么说话，只是听。程曦喝不了多少，就负责倒酒，递纸巾。
了，夏桑榆靠在沙发上，看着那盏落地灯。灯光暖黄黄的，照着她。她说：“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傻？”
林语嫣说：“不傻，谁没遇到过人渣。”
夏桑榆转头看她：“你遇到过？”
林语嫣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遇到过，所以知道。”
夏桑榆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问。她又转头看程曦，程曦小声说：“我还没谈过恋爱。”夏桑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好，省得被伤。”
程曦低着头，脸红红的，但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晚，三人又挤在沙发上睡着了。夏桑榆睡中间，左边是林语嫣，右边是程曦。落地灯亮着，照着她们。窗外的夜很深，偶尔有车驶过，声音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