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起步・小店雏形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渐渐散去,孟令仪就开始盘算开实体店的事。
在夜市摆摊将近四个月,加上村里的小摊,她手头已经攒下了将近一千二百块,这笔钱在 1987 年的县城,租一间小门面绰绰有余。
但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把县城几条主要街道都转了一遍。
心里有自己的考量:店面不能太偏,偏了没人流;也不能太靠近夜市,那边租金高,鱼龙混杂,她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最好在学校附近,既能兼顾白天的人流,又能蹭上学生放学的客流。
几番考察下来,她看中了县城西街的一间铺面,二十来平方米,前面是门面,后面隔了一个小仓库,之前的租户是卖鞋的,生意不好搬走了,房东急着出手,租金要价一个月四十块。
四十块比她的预期高了一点,但她没有还价,因为这个位置实在太好了 —— 对面就是县城第二小学,旁边是居民区,走两条街就是汽车站。
白天有学生和居民,傍晚有下班的人流,晚上虽然比不上夜市热闹,却也断断续续有人来,客源稳定。
“房东大叔,这铺面我租了。” 孟令仪当场拍板。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退休工人,姓孙,圆脸和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小姑娘,你一个人开店?家里大人同意吗?”
“我跟我娘一起开,所有事都是我们自己做主。” 孟令仪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百二十块,“这是第一个季度的租金,您点点。”
孙大叔接过钱数了两遍,看着眼前这个干脆利落的小姑娘,眼里露出几分佩服:“行,你这姑娘有魄力,这铺面交给你,我放心。”
签好合同,拿到钥匙,孟令仪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满是激动 —— 这是她的第一个店,前世摆了一辈子地摊,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间自己的店面,不用风吹日晒,不用看别人脸色,这个梦想,她活了两辈子,终于实现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孟令仪忙得脚不沾地,找工匠把灰扑扑的墙面刷成明亮的白色,从旧货市场淘来几个玻璃柜台和货架,擦洗干净摆在店里,王秀莲则用碎布头缝了几块碎花帘子,挂在窗户上,既遮阳又好看,小小的铺面,渐渐有了模样。
最费心思的是店名,孟令仪想了好几天,最终定下了三个字 —— 锦程坊,锦绣前程,这是她对自己未来的期许,也是对这辈子要走的路的承诺。
她请镇上的老秀才写了牌匾,红底金字,挂在店门口,醒目又好看。
陆承宇知道她要开店,主动来帮忙,他木工活不错,用边角料钉了几个小货架,摆在店里大小正合适,又帮她把牌匾钉牢,退后几步看了看,点点头:“不错,醒目。”
“承宇哥,谢谢你,这几天辛苦你了。” 孟令仪递给他一碗水,心里满是感激。
陆承宇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瘦了不少,颧骨比以前明显了,可眼睛却更亮了,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熠熠生辉。
“令仪,” 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犹豫,“你一个人开店,会不会太累了?店里的事,还有读书的事,两边跑,身体扛得住吗?”
“我知道累,但我有娘帮我,还有你帮我,再累也不怕。” 孟令仪笑了笑,眼里满是干劲。
陆承宇沉默了片刻,似乎有话想说,最终却只是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好。” 孟令仪点点头,她懂他没说出口的关心,只是现在,她有太多事要做,读书、开店、赚钱,每一件都排得满满当当,她需要先把眼前的路走稳,才有余力去想其他的。
二月初二,龙抬头,民间都说这一天是开业的好日子,锦程坊正式开业了。
没有放鞭炮,没有摆花篮,孟令仪只在店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 “新店开业,全场九折”,简单却实在。
王秀莲把店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玻璃柜台擦得锃亮,货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眼看去清爽又舒服。
开业第一天,生意不算火爆,却比孟令仪预期的好很多,店里的货分三大类
一是头绳、发卡、贴纸这些小商品,走量薄利多销;
二是王秀莲编的手工饰品,手绳、中国结、小挂件,独一份,利润高;
三是铅笔、橡皮、作业本这些文具,面向对面的小学生,客源稳定。
上午来的大多是带孩子的家长,买文具的同时,顺手会给孩子捎一根头绳、一张贴纸;
下午放学的时候,二小的学生呼啦啦涌进来,小小的店面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满了烟火气。
“阿姨,这个贴纸多少钱?”
“一毛一张。”
“我要两张!”
“姐姐,有没有红色的手绳?我想要编平安结的。”
“有,刚编好的,三毛一条。”
王秀莲负责招呼学生,手脚麻利,嘴又甜,孩子们都喜欢围着她转;
孟令仪负责收银和补货,两人配合默契,忙到天黑才歇下来。
关门之后,孟令仪把当天的营业额数了一遍,四十一块三毛,刨去成本和租金,净利润将近二十块。
加上村里和夜市的摊子 —— 她没有放弃这两个点,白天王秀莲看店,她放学后去村口摆摊;
晚上王秀莲看店,她去夜市摆摊 —— 全天的总收入已经稳稳超过了五十块,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五百块,在 1987 年,这是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资。
孟令仪把钱锁进柜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是踏实,却没有丝毫骄傲。
她知道,开店容易守店难,生意要长久做下去,靠的不是一时的热情,而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和用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锦程坊的生意渐渐稳定下来。
孟令仪发现,店里卖得最好的,还是王秀莲的手工饰品,因为款式独特,做工精致,在县城独此一家,不少姑娘专门绕路来买,有的买了之后还介绍朋友来,一传十十传百,锦程坊的名声就这样慢慢打出去了。
“娘,您的手艺就是咱们店的核心竞争力。” 孟令仪一边整理货品一边说,“我琢磨着,咱们可以做些新品,您会编带珠子的手绳吗?我看城里姑娘都喜欢戴这个。”
王秀莲想了想:“会倒是会,就是珠子不好买,咱们这边的集市上,没什么好看的珠子。”
“珠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孟令仪记在心里,第二天就去县城的小商品市场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家卖散珠的铺子,塑料珠、玻璃珠、木头珠,各种颜色各种大小,批发价一斤才几块钱。
她买了一斤彩色玻璃珠回去,王秀莲试着编了几条,玻璃珠配着彩色丝线,好看极了,摆在柜台上,半天就被抢光了。
“一条卖八毛,成本不到两毛,利润六毛。” 孟令仪在小本子上算账,笑得眉眼弯弯
“娘,您一个人的手艺,就顶得上一个工人的工资了。”
王秀莲被女儿算得心热,手上编得更起劲了,每天除了看店,其余时间都在编手绳,忙得不亦乐乎。
但孟令仪没有满足于此,她的心里,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 做批发。
在夜市摆摊的时候,她就发现,很多小摊贩的进货渠道都是二道贩子、三道贩子,层层加价,到他们手里,利润已经很薄了。
如果她能直接从义乌、广州这些原产地进货,再批发给这些小摊贩,中间的利润空间大得惊人。
只是这个计划,需要两样东西:足够的本钱,和靠谱的人脉。
本钱她还在慢慢攒,人脉则需要一点点积累,她不着急,两辈子加起来,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三月初的一个傍晚,孟令仪正在店里整理货品,陆承宇忽然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些许不自在。
“令仪,这个给你。” 他把纸袋递过来。孟令仪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在县城,这可是稀罕物,不便宜。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连忙推回去。
“不是白给你的。” 陆承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店里不是缺个招揽顾客的东西吗?放点音乐,外面的人听见了,就想进来看看。我在部队的时候学过修这个,这台信号好,能收十几个台。”
孟令仪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人,总是这样,默默为她做很多事,修摊子、挡混混、搬货、钉货架,现在又送她收音机,每一件事都不大,却做得妥帖又周到,从不邀功,也从不让她为难。
“承宇哥,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
陆承宇沉默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用谢,我就是想帮你。”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带着淡淡的甜。
孟令仪先移开了目光,低头把收音机拿出来,放在柜台上:“那…… 你帮我调调台吧,找个音乐多的。”
“好。”
陆承宇弯下腰,手指灵活地转动旋钮,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清澈的女声从喇叭里飘出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邓丽君的歌声,在小小的铺子里缓缓回荡,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王秀莲从后面的仓库出来,看到这一幕,悄悄退了回去,嘴角带着欣慰的笑,她没有打扰这美好的瞬间。
1987 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街边的柳树发了芽,院里的月季也打了花苞,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孟令仪的生活,也像这春天一样,生机勃勃,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