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白月光归

那晚的酒局结束得很晚。

我照例提前把车停在会所门口，等柳如烟出来。她与几个小姐妹一道，被助理簇拥着走进了里面的顶层包厢。我没资格进去，只能安静地守在走廊外。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隐约传来里面的笑声。原本我习惯性地屏蔽这些声音，可这一次，透过虚掩的门缝，我分明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我真羡慕你。”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你身边那个小奶狗，简直就是天生的暖男，做什么都替你打点好了。你们家柳小姐可真是享福。”

另一人立刻接话：“可不是么？上次我还见到他帮你挑衣服，眼光可比我们请的造型师还准。要是我身边有这么一个男人，我就天天躺平，什么都不用管了。”

“哎，说得我也羡慕了。你们知道吗？听说他每天早起帮柳小姐准备早餐，连咖啡的浓度都能调得一模一样……”

笑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不痛不痒的调侃。

可在我耳中，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滋味。

她们口中的“小奶狗”，是我。

而我所做的那些细节，本是小心翼翼、不愿她劳累的心意。

可一旦被人说出口，就像被剥去了最后的遮羞布，显得廉价而滑稽。

我在门口屏住呼吸，胸口隐隐发闷。可偏偏，这还不是最难听的。

笑声渐渐止息，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陈显……要回来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

空气里像是骤然凝固了一瞬。

几秒后，另一个女人压低声音：“不会吧？当年他不是出国了吗？这几年都没消息，怎么忽然要回来？”

“千真万确，我表哥那边刚传的消息。他已经接手了陈家在海外的分公司，这次回来，就是要正式回京。”

“啧啧，这可有意思了。”

“是啊，当年订婚宴都快办了，他却临时消失，把柳小姐丢在现场，成了全城笑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要回来？这戏码，可够劲爆的。”

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针，直直扎进我的耳膜。

我不敢往里看，却几乎能想象出此刻的画面：

一群衣着华丽的千金们，凑在一起，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与等着看热闹的期待。

而她们最想看到的，便是柳如烟在白月光归来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果然，在短暂的沉默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回来就回来。”

柳如烟的声音依旧冷淡，带着一贯的傲气。

可她下一句话，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割开了我的胸口。

“我身边不过是一个小玩意儿，换了谁都一样。真正能并肩的，从来只有陈显。”

霎那间，我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呼吸急促。

原来，在她眼里，我所有的细心与百依百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她从不曾当真过。

那些早晨的燕麦粥，那些为她吹干头发的夜晚，那些默默记下的习惯和细节……在我心里是用力生活的全部，在她眼里，却只是填补空缺的“替代品”。

我僵在走廊，指节攥得发白。

胸口的疼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包厢里依旧有笑声传来。有人轻声附和：“柳小姐，您这话可别让那小奶狗听见了，他对您可是一片真心呢。”

柳如烟轻轻一笑，那笑声淡漠而凉薄：“真心？我不需要真心。真心太廉价，撑不起柳家的门面。”

这一刻，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我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走廊尽头。

心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疼得发麻，却死死压着，不能发出一声。

走出会所时，夜风扑面而来，我才忽然发现，眼眶已经湿透。

原来，在她眼里，我始终是那个可替代的小白脸。

再细心，再用力，也抵不过一个陈显的名字。

那一夜，我在寒风中走了很久。

街灯一盏盏亮起，城市喧嚣依旧，而我却像被抛弃在这繁华之外。

我忽然明白——所谓温柔、所谓细致，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她从未真正需要过。

而真正能让她动容的，始终只有那个抛弃过她的男人。

那天晚上，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昏黄的街灯从眼前一盏盏掠过，像是在虚无中闪烁的幻影。冷风灌进衣领，我浑身发冷，却分不清这是夜风的缘故，还是心口被刺穿的余痛。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站在柳如烟公寓的门口。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按下密码的，也不记得鞋子是怎么脱掉的。只觉得头昏昏沉沉，脑子里一片浆糊。

我跌进卧室，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没有力气去想，也不敢去想。

只想——睡一觉。

于是我倒在床上，任由黑暗吞没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