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遗产风波
饺子吃完之后，日子好像又慢下来了。
四十七个人各自回了屋，走廊里安静下来。陈小刀学会了用煤气灶，虽然煮出来的面条烂成了一坨，但他端碗的时候手指没有抖。
沈九九靠在老槐树上，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年糕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等到，甩了一下尾巴转身往楼里走了。
“九姐。”萧远从楼门口出来，“叶无双说城南那两个信号源她可以先去看看，让您休息。”
沈九九看了他一眼，把碗递给他，转身上了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207的门开着，林小萌蹲在门口擦鞋架。她看见沈九九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九姐，你家那些亲戚好像有人在找工作。陈小刀问我哪里能打零工，他说他会搬东西。我让他去对面工地了。”
沈九九停了一下。“谢谢你。”
林小萌耳朵红了一圈。“谢什么啊，邻里邻居的。”蹲回去继续擦鞋架。
三楼拐角处，张横坐在窗台上，独眼望着城南的方向。“九姐，城南那个方向有东西。不是小孩那个。昨晚凌晨三点，有人拿着信号源在移动。从城南走到城东，又从城东走回来。走了两趟。普通人走不了那么快。”
沈九九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方诚发来消息：“城南的信号源出现了移动。不是自然移动——是有人在携带它移动。速度很快，每小时大约十五公里。”
沈九九把手机扣在桌上。年糕趴在沙发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今晚出去一趟。”
年糕的尾巴尖甩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
晚上十一点，沈九九出了门。
黑色运动鞋、黑色长裤、黑色薄外套。年糕走在前面，尾巴竖着。萧远跟在后面，右肩已经痊愈。叶无双靠在楼下的车门上，把没喝完的奶茶放在车顶上。“方诚发了定位。城南废弃纺织厂。”
车子驶出建设路。城南的废弃纺织厂很大，围墙倒了一半，铁门上的锁已经被剪开了。方诚和宋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
“在里面。一个人。停在三号厂房。”方诚压低声音。
厂房中央站着一个人。月光照着他的背影——高，瘦，深色连帽衫，帽子戴着。右手垂在身侧，攥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年糕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蹲下来。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年轻，二十五六岁，皮肤白得不像正常人，瞳孔里映着碎片的暗红色光芒。
“你来了。”他看着沈九九说。
“你是谁？”
“周牧。我找您找了很久。”碎片的光芒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已经到了肘部。
“把碎片放下。它在吃你。”
“我知道。但这是唯一能找到您的办法。”周牧抬起头，“您离开之后，三个世界都乱了。您的遗迹关闭之后，虚空的反扑更快了。您拿回了力量，但那些被您镇压的东西没有了束缚。它们正在往这个世界涌。”
沈九九往前走了一步。周牧往后退了一步，碎片在胸口炸开一团光。
“别过来。这件事您帮不了我。”
沈九九停住。光已经蔓延到他的腹部，他的衬衫被光照透了。“碎片在跟你的心脏融合。再晚十分钟，你就没救了。”
“我知道。但我得把话说完。”
沈九九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攥着碎片的拳头。
暗红色的光芒从指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厂房。碎片在她掌心里挣扎，不愿意被剥离——它已经尝到了血肉的味道。
“放手。”沈九九说。
碎片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沈九九收紧了手指，力量从掌心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碎片。光从周牧的身体里退出来，一点一点地流回碎片里。
他的手指松开了。
沈九九把碎片取出来。碎片脉动了最后一下，暗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周牧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倒。萧远一把扶住他。他的右手掌心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渗。叶无双递过纸巾，萧远按在伤口上。
“你疯了。”叶无双说，“拿碎片往自己身上装。”
“我得找到她。虚空——”
“虚空的事我们知道了。”沈九九把碎片放进口袋里。
周牧抬起头，月光照着他惨白的脸。“不止虚空。还有别的。您封存力量的时候，有一些东西没有被封进去。它们散落在缝隙里，等了很久。现在您的遗迹关了，它们会来这里。”
“什么东西？”
“旧神。第一世界之前的旧神。被您镇压在三个世界最底层的东西。您的力量是它们的牢笼。现在您把力量拿走了，牢笼就开了。”
厂房里安静了很久。月光从破碎的天窗照下来，年糕蹲在沈九九脚边，尾巴垂在地上。
“它们已经在路上了。”周牧说。
沈九九没有回答。她转身往厂房外面走。年糕跟上来，萧远扶着周牧跟在后面。叶无双最后一个出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厂房，月光照在那些废弃的机器上，影子像一堆蹲着的怪物。
回到建设路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楼里大多数窗户都暗着，只有三楼左边那间还亮着灯——陈小刀在窗口站了一下，看见车停下来，转身回了屋。
沈九九下了车，没有上楼。她站在老槐树下面，抬头看着自己住的那栋楼。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剥落了大半，但窗户里偶尔亮着灯，暖黄色的，像这栋老楼还有心跳。
年糕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口袋里的两块石头挨在一起，安安静静的，不发光，不脉动。
“九姐。”萧远从车里探出头来，“周牧怎么办？”
沈九九想了想。“让他先住下。明天再说。”
旧神。
她以为那些东西早就死了。或者至少，永远醒不过来了。当年她用了三个世界的力量，才把它们压在最底层。现在她把力量拿回来了，牢笼就开了。
年糕的呼噜声停了一拍，又继续了。
她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背。“你知道的，对不对？”
年糕没有回答。它的呼噜声稳得像一台老发动机，像在说：我知道，但今晚先睡觉。
沈九九没有再问。她在这个声音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