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年糕的秘密
从城东分局回来的路上,沈九九一直没说话。
车子驶过建设路路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方诚把她们送到楼下,回头问要不要先去城北探路。沈九九说不用,等我消息。
她上楼的时候,声控灯亮了一盏。经过207门口,林小萌的鞋架被人动过了——最上面那层多了一双黑色男式皮鞋,鞋底沾着黄褐色的泥,不是青石区的土。
她推开门,萧远坐在地铺上,年糕蜷在他腿边。看见她回来,萧远肩膀松了下来。
“九姐。情况怎么样?”
沈九九把石头放在桌上。石头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表面蔓延。
“我当年封存力量时逸散的碎片。城东有一块,城北的山里还有更大的。”
萧远沉默了一会儿。“您要去取回来?”
“方诚说那个遗迹如果被激活,整座城市都会消失。不是可能。是一定。”
萧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军团长说,您当年封存力量的时候,把自己的一部分也封进去了。那个会累、会烦、会觉得一切都没意思的部分。”
沈九九没有说话。年糕从萧远腿边跳上来,盘在她肚子上。
“你军团长叫什么?”
“韩昭。第七军团副军团长。您走的时候把军团交给了他。”
沈九九闭上眼睛。韩昭。不高,偏瘦,左眼下面有一道疤,说话前喜欢先沉默三秒。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个斥候兵,跪在她面前汇报敌情,声音抖得厉害,但数据一个都没报错。
“他让你带什么话?”
“第七军团还在。”萧远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他说您听到这句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沈九九睁开眼睛,看着年糕。“他知道年糕是什么吗?”
萧远的手指停住了。
“它不是什么普通猫。是我当年封存力量时留下的一把钥匙,化作生物形态,守在我封存力量的地方。”
萧远低头看着手里的橘猫。年糕仰着头看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但它跟着您来了这里。”
“因为它知道遗迹不需要守,需要守的是我。”
年糕从萧远手里挣脱出来,跳上桌子,蹲在石头旁边。它低头嗅了嗅,抬起头看着沈九九叫了一声。不是要罐头的叫声,是短促低沉的一声。
“它在说,遗迹的封印正在松动。不是被人破坏的——是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我设定的时间。”沈九九站起来,拿起石头,“我当年封存力量的时候设了一个计时。到了一定的时候,封印会自动解除。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需要那些力量。”
年糕蹲在桌上,尾巴裹着前爪,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从它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九九从未见过的凝重。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跳上我窗台的那天就知道。你只是在等我做决定。”
年糕的尾巴尖甩了一下。
萧远站起来,右肩的绷带在动作中绷紧,他的眉头皱了一瞬。“九姐,韩昭最后的命令是,让我跟着您,不管您去哪里。”
沈九九看着萧远。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三年跋涉留下的所有痕迹。但他的脊背是直的。
“叶无双说还有四五个信号源。方诚说遗迹如果被激活城市会消失——他说得不对。是世界缝隙里的东西会被吸引过来。比虚空更麻烦的东西。”
年糕又叫了一声。这次叫声很长,有好几个音节。
“它说,遗迹里面封存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我当年没来得及处理的东西。那些东西现在醒了。”
萧远的脸白了一瞬。
沈九九弯腰把年糕抱起来,搂在怀里。年糕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呼噜声很轻。
“准备一下。明天去城北。”
萧远站在窗边,看着城北的方向。山在晨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趴着睡觉的巨兽。
“九姐,军团长让我替他问您一句话。”
“什么?”
“他还记得吗——您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时候,是在哪场战役的战场上?”
“昆南高地。第三世界,第一次文明战争。他当时是个斥候兵,跪在我面前汇报敌情,声音抖得厉害,但数据一个都没报错。”
萧远的眼眶红了。“他说您一定会记得。他说您什么都记得。这是您最厉害的地方,也是最累的地方。”
沈九九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年糕的毛里,橘色的毛很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楼下的早餐铺飘来包子出笼的蒸汽,白茫茫的,在晨光里像一团一团的云。
年糕的呼噜声越来越稳了。沈九九的手指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萧远躺回地铺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想起韩昭倒下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光刃从背后穿过来的时候,韩昭把他推开了。“告诉陛下——第七军团还在。”
沈九九抱着年糕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北的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三秒后,年糕的呼噜声停了。它抬起头,耳朵转了转,朝向门口的方向。沈九九也听见了——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
脚步声停在她门口。然后是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沈九九没有动。过了大约十秒,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越来越远。
她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门口。门缝下面塞着一张纸条,对折了两次。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很工整:“城北的遗迹,不要一个人去。”
没有署名。纸张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锯齿状的撕痕。
沈九九把纸条折回去,塞进口袋里。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只有晨光照着地面,水泥地上有一小片亮斑。
她关上门,走回沙发旁边躺下来。年糕重新爬到她肚子上。
“你知道是谁吗?”
年糕的耳朵转了转,没有其他反应。
沈九九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压在矿泉水瓶下面。
窗外,城北的山已经完全亮了。山脊线上的树在晨风里摇摆,远远看去像一层毛茸茸的绿毯。
她闭上眼睛。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