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九篇:红玉
原文:
广平冯翁有一子,字相如,父子俱诸生。翁年近六旬,性方鲠,而家屡空。数年间,媪与子妇又相继逝,井臼自操之。一夜,相如坐月下,忽见东邻女自墙上来窥。视之,美;近之,微笑;招以手,不来亦不去。固请之,乃梯而过,遂共寝处。问其姓名,曰:「妾邻女红玉也。」生大爱悦,与订永好,女诺之。夜夜往来,约半年许。
翁夜起,闻女子含笑语,窥之见女,怒,唤生出,骂曰:「畜产所为何事!如此落寞,尚不刻苦,及学浮荡耶?人知之丧汝德,人不知促汝寿!」生跪自投,泣言知悔。翁叱女曰:「女子不守闺戒,既自玷,而又以玷人。倘事一发,当不仅贻寒舍羞!」骂已,愤然归寝。女流涕曰:「亲庭罪责,良足愧辱!我二人缘分尽矣!」生曰:「父在,不得自专。卿如有情,尚当含垢为好。」女言辞决绝,生乃洒涕。女止之曰:「妾与君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逾墙钻隙,何能白首?此处有一佳耦,可聘也。」告以贫。女曰:「来宵相俟,妾为君谋之。」次夜女果至,出白金四十两赠生。曰:「去此六十里,有吴村卫氏,年十八矣,高其价,故未售也。君重啖之,必合谐允。」言已别去。
生乘间语父,欲往相之,而隐馈金不敢告。翁自度无资,以是故止之。生又婉言:「试可乃已。」翁颔之。生遂假仆马,诣卫氏。卫故田舍翁,生呼出引与闲语。卫知生望族,又见仪采轩豁,心许之,而虑其靳于资。生听其词意吞吐,会其旨,倾囊陈几上。卫乃喜,浼邻生居间,书红笺而盟焉,生入拜媪。居室逼侧,女依母自幛。微睨之。虽荆布之饰,而神情光艳,心窃喜。卫借舍款婿,便言:「公子无须亲迎。待少作衣妆,即合舁送去。」生与期而归。诡告翁,言卫爱清门,不责资。翁亦喜。至日卫果送女至。女勤俭,有顺德,琴瑟甚笃。
逾二年举一男,名福儿。会清明抱子登墓,遇邑绅宋氏。宋官御史,坐行赇免,居林下,大煽威虐。是日亦上墓归,见女艳之,问村人知为生配。料冯贫士,诱以重赂冀可摇,使家人风示之。生骤闻,怒形于色。既思势不敌,敛怒为笑,归告翁。翁大怒,奔出,对其家人,指天画地,诟骂万端。家人鼠窜而去。宋氏亦怒,竟遣数人入生家,殴翁及子,汹若沸鼎。女闻之,弃儿于床,披发号救。群篡舁之,哄然便去。父子伤残,吟呻在地,儿呱呱啼室中。邻人共怜之,扶之榻上。经日,生杖而能起;翁忿不食,呕血,寻毙。
生大哭,抱子兴词,上至督抚,讼几遍,卒不得直。后闻妇不屈死,益悲。冤塞胸吭,无路可伸。每思要路刺杀宋,而虑其扈从繁,儿又罔托。日夜哀思,双睫为之不交。忽一丈夫吊诸其室,虬髯阔颔,曾与无素。挽坐欲问邦族。客遽曰:「君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而忘报乎?」生疑为宋人之侦,姑伪应之。客怒,眦欲裂,遽出曰:「仆以君人也,今乃知不足齿之伧!」生察其异,跪而挽之,曰:「诚恐宋人餂我。今实布腹心:仆之卧薪尝胆者,固有日矣。但怜此褓中物,恐坠宗祧。君义士,能为我杵臼否?」客曰:「此妇人女子之事,非所能。君所欲托诸人者,请自任之;所欲自任者,愿得而代庖焉。」生闻,崩角在地,客不顾而出。生追问姓字,曰:「不济,不任受怨;济,亦不任受德。」遂去。
生惧祸及,抱子亡去。至夜,宋家一门俱寝,有人越重垣入,杀御史父子三人,及一媳一婢。宋家具状告官。官大骇。宋执谓相如,于是遣役捕生,生遁不知所之,于是情益真。宋仆同官役诸处冥搜,夜至南山,闻儿啼,踪得之,系缧而行。儿啼愈嗔,群夺儿抛弃之,生冤愤欲绝。见邑令,问:「何杀人?」生曰:「冤哉!某以夜死,我以昼出,且抱呱呱者,何能逾垣杀人?」令曰:「不杀人,何逃乎?」生词穷,不能置辩。乃收诸狱。生泣曰:「我死无足惜,孤儿何罪?」令曰:「汝杀人子多矣,杀汝子何怨?」生既褫革,屡受梏惨,卒无词。
令是夜方卧,闻有物击床,震震有声,大惧而号。举家惊起,集而烛之;一短刀銛利如霜,剁床入木者寸馀,牢不可拔。令睹之,魂魄丧失。荷戈遍索,竟无踪迹。心窃馁,又以宋人死,无可畏俱,乃详诸宪,代生解免,竟释生。
生归,翁无升斗,孤影对四壁。幸邻人怜馈食饮,茍且自度。念大仇已报,则冁然喜;思惨酷之祸几于灭门,则泪潸潸堕;及思半生贫彻骨,宗支不续,则于无人处大哭失声,不复能自禁。如此半年,捕禁益懈。乃哀邑令,求判还卫氏之骨。及葬而归,悲怛欲死,辗转空床,竟无生路。忽有款门者,凝神寂听,闻一人在门外,哝哝与小儿语。生急起窥觇,似一女子。扉初启,便问:「大冤昭雪,可幸无恙!」其声稔熟,而仓卒不能追忆。烛之,则红玉也。挽一小儿,嬉笑跨下。
生不暇问,抱女呜哭,女亦惨然。既而推儿曰:「汝忘尔父耶?」儿牵女衣,目灼灼视生。细审之,福儿也。大惊,泣问:「儿那得来?」女曰:「实告君,昔言邻女者,妄也,妾实狐。适宵行,见儿啼谷中,抱养于秦。闻大难既息,故携来与君团聚耳。」生挥涕拜谢,儿在女怀,如依其母,竟不复能识父矣。
天未明,女即遽起,问之,答曰:「奴欲去。」生裸跪床头,涕不能仰。女笑曰:「妾逛君耳。今家道新创,非夙兴夜寐不可。」乃剪莽拥篲,类男子操作。生忧贫乏,不自给。女曰:「但请下帷读,勿问盈歉,或当不殍饿死。」遂出金治织具,租田数十亩,雇佣耕作。荷鑱诛茅,牵萝补屋,日以为常。里党闻妇贤,益乐资助之。约半年,人烟腾茂,类素封家。生曰:「灰烬之馀,卿白手再造矣。然一事未就安妥,如何?」诘之,答曰:「试期已迫,巾服尚未复也。」女笑曰:「妾前以四金寄广文,已复名在案。若待君言,误之已久。」生益神之。是科遂领乡荐。时年三十六,腴田连阡,夏屋渠渠矣。女袅娜如随风欲飘去,而操作过农家妇。虽严冬自苦,而手腻如脂。自言二十八岁,人视之,常若二十许人。
异史氏曰:「其子贤,其父德,故其报之也侠。非特人侠,狐亦侠也。遇亦奇矣!然官宰悠悠,竖人毛发,刀震震入木,何惜不略移床上半尺许哉?使苏子美读之,必浮白曰:『惜乎击之不中!』」
译文:
广平府有位冯老头,他有个儿子叫冯相如,父子俩都是秀才。冯老头年近六十,性格正直耿直,可家境却十分贫寒。近几年,冯老太太和儿媳又接连去世,家里挑水做饭这些家务,都得冯老头亲自操劳。
一天夜里,冯相如坐在月光下,忽然看见东邻的女子从墙头上偷偷张望。他仔细一看,女子容貌十分美丽。冯相如走近些,女子冲他微笑;他向女子招手,女子既不过来也不离开。冯相如再三邀请,女子才踩着梯子翻过墙头过来,两人随即同床共寝。冯相如问她姓名,女子答道:“我是邻家女子,名叫红玉。” 冯相如十分喜爱她,和她约定要永远相爱,红玉答应了。此后,红玉每晚都来和他相会,这样过了大概半年。
一天夜里,冯老头起身,听到儿子房间里有女子的笑声,偷偷一看,发现了红玉。他怒火中烧,把冯相如叫出来骂道:“你这畜生在做什么!家里这么穷困,你不刻苦读书,反倒学这种放荡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败坏你的品行;就算没人知道,也会折损你的寿命!” 冯相如跪下认错,哭着说自己知道悔改了。冯老头又呵斥红玉:“你一个女子不守闺中规矩,既玷污了自己,又败坏别人的名声。要是这事败露,丢脸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骂完,就怒气冲冲地回房睡觉了。红玉流着泪说:“你父亲的训斥,实在让我羞愧难当,我们俩的缘分到头了!” 冯相如说:“父亲在世,我不能自作主张。你要是对我有情,就暂且忍辱,我们继续相处吧。” 红玉态度坚决地要分手,冯相如忍不住哭了起来。红玉劝住他说:“我和你既没有媒妁之言,也没有父母之命,只是私下偷偷相会,怎么可能白头偕老呢?这附近有个好姑娘,你可以去聘娶她。” 冯相如说家里穷,娶不起媳妇。红玉说:“明天晚上你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 第二天夜里,红玉果然来了,拿出四十两银子送给冯相如,说道:“离这儿六十里地有个吴村,村里有个卫家姑娘,今年十八岁。因为要的彩礼高,一直没嫁出去。你用重金去求亲,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说完,红玉就告别离开了。
冯相如趁机跟父亲说想去吴村看看那姑娘,却隐瞒了红玉赠银的事。冯老头心想家里没钱,就不许他去。冯相如又委婉地说:“就去看看情况,不行就算了。” 冯老头这才点了点头。于是冯相如借了仆人和车马,前往卫家。卫家本是庄稼人,冯相如把卫老头叫出来闲聊。卫老头知道冯家是有声望的家族,又见冯相如仪表堂堂、气度豁达,心里就有了同意的意思,只是担心他舍不得花钱。冯相如听出他话里的迟疑,就把带来的银子全都掏出来放在桌上。卫老头见状十分高兴,连忙请邻居家的秀才当媒人,写下婚约定下此事。冯相如进屋拜见岳母,见卫家住房狭小,卫姑娘正依偎在母亲身后,用帷幕遮着自己。冯相如偷偷瞥了一眼,虽见她穿着粗布衣裳,神情却光彩艳丽,心里暗自欢喜。卫老头借了间屋子招待女婿,还说:“公子不用亲自来迎娶,等我给女儿准备点衣服嫁妆,就用花轿把她送过去。” 冯相如和他约定好婚期就回家了,回家后骗父亲说,卫家就喜欢清白人家,不索要彩礼。冯老头听了也很高兴。到了婚期,卫家果然把女儿送了过来。卫姑娘勤俭持家、性情温顺,和冯相如的感情十分深厚。
过了两年,卫姑娘生下一个男孩,取名福儿。清明节时,冯相如夫妇抱着孩子去上坟,恰巧遇上县里的乡绅宋某。宋某曾做过御史,因行贿被罢官,回乡后依旧横行霸道、作威作福。这天他也刚上完坟回来,看到卫姑娘容貌美丽,就向村里人打听,得知是冯相如的妻子。他料想冯相如是个穷秀才,觉得用重金就能收买,于是派家人去给冯相如透口风。冯相如刚听到这话,气得满脸通红;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敌不过宋家的势力,只好压下怒火,笑着应承下来,回家后把这事告诉了父亲。冯老头一听勃然大怒,跑出去对着宋家的家人,指着天跺着地,狠狠咒骂了一顿,宋家的人吓得像老鼠一样逃走了。宋某也被惹恼了,竟然派了好几个人闯进冯家,殴打冯老头和冯相如,家里顿时乱作一团。卫姑娘听到动静,把孩子扔在床上,披头散发地哭喊着求救。可那些人还是强行把她抢走了,大吵大嚷地离开了。冯老头和冯相如浑身是伤,躺在地上呻吟,孩子则在屋里哇哇大哭。邻居们都很同情他们,把父子俩扶到床上。过了一天,冯相如拄着拐杖才能勉强起身。冯老头却气得吃不下饭,最后气到吐血,没多久就去世了。
冯相如大哭一场,抱着孩子去告状,从县里一直告到督抚,几乎告遍了所有官府,最终也没能讨回公道。后来又听说卫姑娘宁死不从,已经遇害,冯相如悲痛万分。满腔的冤屈无处申诉,他常常想在要道上刺杀宋某,可又担心宋某随从太多,而且自己一死,年幼的孩子就没人托付了。他日夜悲痛,整夜无法入眠。一天,忽然有个满脸络腮胡子、下巴宽阔的汉子来家里吊唁,冯相如从未见过这个人。他正要请汉子坐下询问来历,那汉子却先开口问:“你身负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难道就忘了要报仇吗?” 冯相如怀疑他是宋某派来打探消息的,就只是敷衍着应了一声。汉子气得怒目圆睁,厉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人,没想到竟是个不值一提的懦夫!” 冯相如见他不像坏人,连忙跪下拉住他,说:“我实在是怕宋某设下圈套试探我。说实话,我卧薪尝胆,早就想着报仇了。只是可怜这个襁褓中的孩子,怕冯家断了后。您是义士,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汉子说:“照看孩子是妇女做的事,我做不来。你想托付给别人的事,我来承担;你想自己去做的报仇之事,我替你去办。” 冯相如听完,对着汉子连连磕头。汉子没再理会他,转身就走。冯相如追出去问他姓名,汉子答道:“要是报仇失败,我不承担你的怨恨;要是成功了,我也不接受你的感激。” 说完就离开了。
冯相如担心自己会被牵连,连忙抱着孩子逃走了。当天夜里,宋家全家人都睡熟后,有人翻墙而入,杀死了宋御史父子三人,还有他的一个儿媳和一个婢女。宋家赶紧写状纸报官,官府对此大为震惊。宋家人一口咬定凶手是冯相如,官府随即派人去抓捕他。可冯相如早已逃走,不知所踪,这反倒让大家更确信他是凶手了。宋家的仆人跟着官府的衙役四处搜寻,夜里到南山时,听到有小孩的哭声,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了冯相如,就把他捆起来带走了。孩子哭得越来越厉害,衙役们不耐烦,就把孩子抢过来扔掉了。冯相如心中的冤屈和愤怒几乎让他丧命。
见到县令后,县令质问他为何杀人。冯相如大喊冤枉:“太冤了!宋家的人是夜里被杀的,我白天带着孩子赶路,怎么可能翻墙杀人呢?” 县令却说:“你没杀人,为什么要逃跑?” 冯相如被问得说不出话来,无法辩解,最终被关进了大牢。他哭着说:“我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可这孤儿有什么罪呢?” 县令说:“你杀了宋家那么多儿子,现在杀了你的儿子,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冯相如被革去秀才功名,屡次遭受酷刑拷打,最终还是没屈打成招。
当天夜里,县令刚躺下睡觉,就听到有东西撞击床板的声音,震得床板咚咚作响。县令吓得大喊大叫,全家人都被惊醒,纷纷拿着蜡烛赶来查看,只见一把锋利如霜的短刀,砍进床板有一寸多深,牢牢嵌在里面拔不出来。县令吓得魂飞魄散,派人拿着武器四处搜查,却始终没找到任何人的踪迹。他心里暗自胆怯,又想到宋家人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就详细向上级官府禀报情况,为冯相如辩解开脱,最终释放了他。
冯相如回到家,家里一贫如洗,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幸好邻居们同情他,时常送来食物,他才勉强维持生计。想到大仇得报,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可一想到那场惨无人道的灾祸,家里几乎被灭门,又忍不住泪流满面;再想到自己半生穷困潦倒,差点断了香火,就常常在没人的地方失声痛哭,无法自控。就这样过了半年,官府对他的抓捕也渐渐松懈了。冯相如哀求县令,请求允许他取回卫氏的尸骨安葬。安葬完妻子后,他悲痛欲绝,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毫无生路。
忽然有人敲门,冯相如凝神静听,听到门外有个人在和小孩说话。他急忙起身去看,隐约看到是个女子的身影。打开门后,那女子先问道:“大冤得雪,你还好吗?” 声音十分熟悉,可冯相如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点亮蜡烛一看,竟然是红玉。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孩正嬉笑着依偎在她腿边。
冯相如来不及询问,一把抱住红玉大哭起来,红玉也神情悲伤。过了一会儿,红玉推了推小孩说:“你不记得你父亲了吗?” 小孩拉着红玉的衣服,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冯相如。冯相如仔细一看,竟然是福儿,他又惊又喜,哭着问:“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红玉说:“实话告诉你吧,以前我说自己是邻家女子,是骗你的。我其实是狐女。那天夜里我路过山谷,听到孩子在谷口啼哭,就把他抱到陕西抚养。听说你这边的大难已经平息,就带着他来和你团聚了。” 冯相如流着泪向红玉道谢。孩子在红玉怀里,就像依偎在母亲身边一样,竟然已经不认识父亲了。
天还没亮,红玉就起身要走。冯相如光着身子跪在床头,泪流满面,抬不起头来。红玉笑着说:“我骗你的。如今家里刚重新起步,必须早起晚睡操劳才行。” 说完,她就开始割草扫地,像男人一样干活。冯相如担心家里贫穷,难以维持生计,红玉说:“你只管安心读书,不用操心家里的收支,绝不会让你饿死的。” 随后她拿出银子购置了织布工具,租了几十亩田地,雇佣农民耕种。她自己也拿着锄头锄草、采摘藤蔓修补房屋,每天都这样劳作。乡里人听说红玉贤惠,都乐意资助他们。大约过了半年,冯家就变得人烟兴旺,家境富足得像世代做官的人家。
冯相如说:“家里遭逢大难,几乎化为灰烬,全靠你白手起家重建。但还有一件事没办妥,该怎么办呢?” 红玉问他是什么事,他回答:“科举考试的日期快到了,我的秀才功名还没恢复。” 红玉笑着说:“我之前已经拿了四两银子交给学官,你的名字已经重新登记在案了。要是等你开口说,早就耽误了。” 冯相如越发觉得红玉神奇。这一年的科举考试,冯相如果然考中了举人。这一年他三十六岁,家里良田连片,房屋宽敞高大。红玉的身姿依旧窈窕,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可干活却比农家妇女还勤快。即使在严冬时节辛苦劳作,她的脸蛋和双手依旧细腻如脂。她自称三十八岁,可别人看她,总像二十多岁的姑娘。
异史氏评论道:“儿子贤能,父亲品德高尚,所以得到的报答也充满侠义之气。不仅有人世间的义士,狐类中也有义士。这样的遭遇也实在奇特啊!只是那些当官的昏庸无能,让人毛发倒竖。那把短刀震震地砍进床板,为什么就不能稍微移到床上面半尺左右呢?要是让苏子美读到这件事,一定会端起酒杯说:‘可惜啊,没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