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羽
辞羽
言情·甜宠言情连载中50610 字

第四章:发烧

更新时间:2026-03-20 15:21:22 | 字数:2730 字

日子像流水一样,不紧不慢,却一刻不停。锦羽来到顾家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足够她学会在十分钟内擦完整个客厅的地板,学会躲开保镖的巡视去后厨偷一口热水,也学会在听见顾星辞的脚步声时,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已经很少哭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每天晚上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眼睛干干的,脑子空空的,累得连伤心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身体越来越不对劲。最开始是头疼,她没当回事,以为睡一觉就好。然后是嗓子疼,喝水像吞刀片。再后来是发冷,明明穿着厚衣服,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这天早上,她照常五点起床去后厨帮忙。端着满满一盆热水往客厅走时,眼前忽然一黑,脚下一个踉跄。

“哗啦——”

整盆水泼了一地,盆也摔出去老远,哐啷啷滚了几圈。

“你怎么回事!”管事的张妈冲过来,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铁青,“走路不长眼睛?这是给辞爷准备的热水,你知不知道!”

锦羽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张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她想解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话啊!哑巴了?”

张妈推了她一把。锦羽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墙上,浑身发软,顺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张妈这才看清她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起皮,只有眼睛亮得不正常,像是烧着两团火。

“你……你发烧了?”

锦羽想点头,却觉得天旋地转,只能靠着墙大口喘气。

张妈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这丫头,发烧了怎么不说?”张妈皱眉,语气里带着埋怨,又有点无奈,“行了,别在这儿坐着,回去躺着吧。今天不用干活了。”

锦羽愣了愣,像是没听懂。

“愣着干什么?走啊。”张妈拉了她一把,“烧成这样,别死在这儿,晦气。”

锦羽被拽起来,踉跄着往后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和那个滚远的盆。

“水……辞爷的水……”

“行了行了,我重新准备,你赶紧走。”

锦羽这才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后院走。走到那间狭小的房间门口,她已经浑身是汗,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热。

她推开门,跌跌撞撞扑到床上,再也动不了。

好难受。头疼,嗓子疼,浑身都疼,像被人用棍子打过一样。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睁不开,可脑子却清醒着,乱七八糟地想事情。

想妈妈。妈妈走得早,她记不清妈妈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很温柔的声音。

想爸爸。恨他。可又忍不住想他。不知道他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起过自己。

想着想着,她昏昏沉沉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里很乱,一会儿是那天跪在客厅里的场景,一会儿是那个被拖进来的男人满脸的血,一会儿是顾星辞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小时候,爸爸带她去游乐园,给她买棉花糖,笑着叫她“阿羽”。

那个棉花糖好大,好甜。她张嘴去咬,棉花糖却忽然变成一团火,烧得她喘不过气来。

“阿羽。”

有人在叫她。声音很远,又很近。

“阿羽。”

是谁?是爸爸吗?不对,爸爸从来不这么叫她。那会是谁?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只能感觉到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凉凉的,很舒服。

然后她被人抱起来。

那个怀抱很宽,很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她迷迷糊糊想,这味道有点熟悉。是谁呢?

没等她想明白,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锦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很大,很宽敞,窗帘半拉着,能看见窗外的月光。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盖着蓬松的被子,身上换了干净的睡衣,额头上敷着冰袋。

她愣了愣,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醒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锦羽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顾星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他没看她,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淡淡的:“烧了三天,还以为醒不过来了。”

锦羽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星辞抬眼,扫了她一眼,放下书,站起身。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到她面前。

“喝水。”

锦羽愣愣地看着那杯水,又看看他,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顾星辞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把杯子往她手里一塞。

“自己喝。还要我喂你?”

锦羽这才反应过来,接过杯子。手还在抖,水晃出来几滴,落在被子上。她低头喝水,一小口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久旱逢甘霖。

喝完一杯,顾星辞又给她倒了一杯。她喝完,他才重新坐下,看着她。

锦羽被他看得发毛,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知道自己病了几天?”顾星辞问。

锦羽摇头。

“三天。”顾星辞说,“张妈第二天才发现你,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烧得人事不省。再晚一天,这条命就交代了。”

锦羽低着头,攥紧手里的杯子。她想说对不起,可又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一个下人病了,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在意。”顾星辞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但你既然是我顾家的人,死也得死得明明白白。下次不舒服,早点说。”

锦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看不见底的深潭。此刻里面没有喜怒,没有温度,只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是……你把我抱回来的?”

顾星辞挑了挑眉,没说话。

锦羽又问:“你……照顾了我三天?”

顾星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别想太多。”他说,语气凉凉的,“只是不想家里死个人,晦气。”

锦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冷的轮廓。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和那天在客厅里漫不经心吩咐“让她哭”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

“谢谢。”她轻轻说。

顾星辞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淡了几分:“睡吧。明天好了,继续干活。”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锦羽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三天后,锦羽病好了,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张妈看见她,愣了愣,态度比以前好了不少,还特意给她留了一份热饭。

“辞爷交代了,以后你负责客厅打扫,别的不用干。”张妈说,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你这丫头,命好。”
锦羽愣了一下,没说话。

命好吗?被亲生父亲抵押还债,命好?烧了三天差点死掉,命好?

可如果不是这场病,她不会知道,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辞爷”,也有这样一面。

她攥紧手里的抹布,低下头,继续擦地。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明晃晃的。

她擦着擦着,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顾星辞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他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移开。

“好了?”他问,语气和那天一样淡。

锦羽点点头:“好了。”

“那就好好干活。”

他说完,从她身边走过,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锦羽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轻轻弯了弯嘴角。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