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羽
辞羽
言情·甜宠言情连载中50610 字

第二章:洗碗

更新时间:2026-03-20 14:37:15 | 字数:1918 字

锦羽不知道自己在水池边磨蹭了多久。碗碟仿佛永远洗不完,刚清空一摞,后厨的门便被推开,新的脏盘子又堆了上来。芳姨递来一副橡胶手套,她笨拙地套上,尺码太大,手指空荡荡的,指尖使不上半点力。

“啪——”

一声脆响,盘子从指间滑脱,在地上碎成几瓣。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锦羽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狼藉,脑子一片空白。

“你怎么搞的!”芳姨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斥责,“第一天就打碎东西,你不要命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锦羽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让开!”芳姨把她推到一边,蹲下身迅速收拾碎片,“站那儿别动,小心扎着脚。”

锦羽站在一旁,看着芳姨麻利地将碎片包好,心里又酸又涩。她想道谢,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行了,碎就碎了,别哭了。”芳姨站起身,见她又要掉眼泪,叹了口气,“去,把剩下的洗完,洗完就能休息了。”

锦羽点点头,重新走回水池边。这一次,她洗得格外小心,每一个碗都死死攥在手里。时间一点点流逝,厨房里的人陆续散去,最后只剩她和一个打瞌睡的帮工。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她才直不起腰来。整整十个小时,她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终于停了下来。

“洗完了?”帮工打着哈欠走过来,“行了,跟我来。”

锦羽跟着她穿过七拐八绕的走廊,停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柜子,月光透过小窗,在地面投下一小块惨白的光。

“就这儿,凑合住吧。”帮工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锦羽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她慢慢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板硬邦邦的,硌得人难受。她卷起裤腿,膝盖上一片青紫,肿得老高,中间还结着白天磕破的血痂。盯着那片伤,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顾星辞漫不经心的那句“让她哭”,自己跪在地上眼泪砸在大理石上的无助,还有那个人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的冷漠。

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最终还是没忍住,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哭起来。不敢出声,怕被人听见,怕惹恼了谁,被丢到更可怕的地方去。

哭着哭着,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门就被拍得山响。

“起来起来!干活了!”

锦羽从床上弹起来,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膝盖疼得厉害,她咬着牙下床,一瘸一拐地打开门。帮工塞给她两个凉馒头:“早饭,边走边吃,芳姨等着呢。”

锦羽接过馒头,硬邦邦的,嚼在嘴里像沙子。这天,她还是洗碗。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循环。

渐渐地,锦羽习惯了后厨的节奏。早上五点起床,备菜、洗碗、打扫,一直干到凌晨。手上磨出了水泡,破了又长,最后结成厚厚的茧子。膝盖的伤慢慢好了,留下两块淡粉色的疤痕。她学会了用最快的速度洗碗,学会了躲开厨师长的责骂,学会了在别人议论时装作听不见,也学会了永远低着头走路。

只是晚上回到那间小房间,偶尔还是会哭。只是哭的时间越来越短,从一小时变成十分钟,最后变成默默流几滴泪,抹一把脸,倒头就睡。

半个月后的一天,芳姨忽然叫住她。

“今天不用洗碗了,去打扫客厅。”

锦羽愣了一下:“客厅?”

“对。”芳姨看了她一眼,“那边人手不够,你去帮忙。记住,别乱看,别乱走,干完活就回来。”

锦羽点点头,解下围裙,跟着女佣往前走。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过楼梯拐角,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是那天她跪着的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沙发上还摆着那张毛毯。锦羽站在门口,膝盖隐隐作痛。

“愣着干什么?过来擦地。”女佣递给她一块抹布,“从那边开始,擦干净点。”

锦羽接过抹布,蹲下去开始擦。大理石地面冰凉刺骨,隔着抹布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她低着头,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不敢漏掉任何角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抹布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擦着擦着,忽然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锦羽的手顿住了,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抬头,继续擦地,可攥着抹布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住。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映入眼帘。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抬起头来。”

锦羽僵了几秒,慢慢抬起头。逆着光,顾星辞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半个月不见,他依旧眉眼冷峻,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握着抹布的手上。那双手通红,指节处带着没消下去的茧子和裂口。

“还习惯吗?”他问。

锦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习惯吗?习惯了凌晨两点的收工,习惯了手上的裂口,习惯了晚上的偷偷哭泣,习惯了……被人当作一件抵债的物品。

她沉默着,顾星辞也不急,就那么看着她。过了很久,锦羽才低下头,轻轻说了句:“习惯。”

顾星辞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从她身边走过,皮鞋声渐渐远去。

锦羽跪在地上,盯着自己通红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继续低下头,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