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羽
辞羽
言情·甜宠言情连载中50610 字

第一章:抵押

更新时间:2026-03-20 14:31:17 | 字数:2899 字

锦羽是被一把推进别墅的。

身后的力道又狠又急,她来不及反应,膝盖已经重重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钻心的疼痛从膝盖窜上来,眼泪瞬间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她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下意识地撑着地面,指腹下传来玉石特有的寒意。

“进去老实待着!别给脸不要脸!”佣人尖利的嗓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锦羽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茫然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富丽堂皇的地方。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映照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这里是宫殿,也是牢笼。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疯狂生长。她下意识地回头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爸爸呢?爸爸不是说只是来见个朋友吗?为什么把她推进来就走了?

“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委屈、恐惧、被至亲抛弃的绝望,全都化成了止不住的眼泪。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瘦小的肩膀剧烈颤抖,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幼兽。

“让她哭。”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重,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住了锦羽的喉咙,让她所有的哭声都噎了回去。

她下意识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男人坐在客厅正中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凌厉——眉骨高挺,眼窝深邃,薄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不是货物,就是物品。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连厌恶都谈不上,只是纯粹的、不带感情的打量,仿佛在评估这件东西到底值多少钱,或者,能用多久。

锦羽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抽噎。她抱着膝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一个黑衣男人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她动弹不得。锦羽疼得皱眉,却不敢再出声,只敢抬着眼睛,湿漉漉地望向沙发上的人。

顾星辞。

她听过这个名字。海城顾氏的掌权人,黑白两道通吃的商业巨鳄,道上人人敬畏的“辞爷”。爸爸酒局上喝醉了,曾红着眼圈说过,这世上最不能惹的人,就是他。

顾星辞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雾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

“哭够了?”

他问得漫不经心,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锦羽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咬着嘴唇,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一颤一颤,将落未落。

顾星辞似乎也没打算等她回答。他抬起夹着雪茄的手,随意点了点她所在的方向,吩咐一旁候着的人:“带去后厨。从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开始,慢慢还债。”

还债。

这两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判决书,重重砸下。

“是,辞爷。”

按住锦羽的那个黑衣男人——阿辰,恭敬地应了一声,手上力道收紧,就要把她拖起来。

“等等……”

锦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挣扎着,不顾膝盖的疼痛,拼命扭头看向沙发上的人:“我、我爸爸呢?他……他去哪儿了?”

顾星辞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锦羽,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锦羽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阿辰替她开了口,语气没有起伏:“你父亲拿辞爷的钱做生意,赔光了,人跑了。按借条上的规矩,你留下抵债。”

抵债。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锦羽心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跑了。

爸爸跑了,把她丢在这里,自己跑了。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爸爸,竟然抛下了她。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锦羽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可越忍越忍不住,最后还是一滴一滴砸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行了。”顾星辞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掸了掸烟灰,声音里带上一丝倦意:“带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阿辰领命,架起锦羽往外走。这一次,锦羽没有再挣扎。她浑身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人拖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客厅,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走过楼梯拐角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人已经收回了视线,垂着眼,专注地抽着雪茄。侧脸线条冷硬,眉眼低垂,烟雾袅袅中,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他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

锦羽收回目光,彻底死心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一步步被拖远。

别墅很大,大到她从客厅到后厨,走了很久很久。一路上,她像个幽灵一样飘过长长的走廊。她看见了穿着统一制服的女佣,看见了守在走廊两侧的黑衣保镖,看见了精致的摆件和名贵的字画。

这里的一切都金碧辉煌,昂贵得令人咂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和她之前二十年平凡、温暖人生完全不同的世界。在这里,人命或许真的不如一件摆设值钱。

后厨在别墅最深处,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位面。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厚重的木门,热气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新来的?”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闻声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阿辰把她往厨房里一推,冷声道:“辞爷发话了,从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开始。你安排。”

中年女人点点头,阿辰转身就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厨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一道铁闸,彻底隔绝了她与外面世界的联系。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走近几步,看着锦羽红着眼圈、狼狈不堪的样子,语气软了些:“行了,别哭了。在这儿,哭也没用。”

锦羽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我叫芳姨,厨房的事归我管。”中年女人递过来一条围裙,“先换上,从洗碗开始。会洗碗吗?”

锦羽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怎么会洗碗呢?她是锦家独女,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父亲生意没失败之前,她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更别说洗碗了。

可这些话,她说得出口吗?说了,又有什么用?在这个地方,她的过去一文不值,她的身份只是一个抵债的奴隶。

芳姨看着她的样子,又是一声叹息。她把围裙塞进锦羽手里,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姑娘,既然进来了,就别想着出去了。辞爷的规矩大,好好干活,还能少受点罪。别哭哭啼啼的,惹烦了上面的人,有你好受的。”

锦羽攥紧围裙,低着头,没吭声。

芳姨转身去忙了,厨房里的人各司其职,没有人再多看她一眼。锦羽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听着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忽然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不对,做梦不会这么疼。

膝盖还疼着,火辣辣的,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再是锦家那个被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她是抵押物。是顾星辞用钱换来的,一件用来抵债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把围裙抖开,笨手笨脚地往身上系。洗就洗吧。总比……总比被丢到别的地方好。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别墅二楼的监控室里,顾星辞正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厨房里那个笨拙地系围裙的瘦小身影。

“辞爷,这丫头怎么安排?”阿然站在一旁,恭敬地问。

顾星辞没有立刻回答。屏幕上,锦羽终于系好了围裙,走到水池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一堆碗碟。她抬手抹了把脸,大概是又哭了,背影看起来又瘦又小,可怜巴巴的。

“先放厨房。”顾星辞淡淡开口,“让她干最脏最累的活。什么时候干不动了,什么时候再说。”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只有冷酷的算计。

“是。”

顾星辞最后看了一眼屏幕,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

“她父亲那边,继续找。找到了……”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让他看看,他的女儿现在过得怎么样。”

阿然低头应下。顾星辞没有再说话,抬脚出了监控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冷硬的声响。

厨房里,锦羽对着满池的碗碟,终于忍不住,眼泪一滴滴落进洗碗水里,荡起细小的涟漪。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彻底被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