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金榜焚心血色誓
放榜之日未到,贡院阅卷的结果,已先一步在京城官场悄然传开。
谁也未曾料到,今科春闱最惊艳的文章,出自一位无名寒门学子,更让满朝哗然的是——李大学士力排众议,将苏清寒定为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消息如惊雷炸响,瞬间席卷京城。
有人惊叹寒门出麒麟子,有人暗叹世事无常,更有人盯着“苏清寒”三个字,心头疑窦丛生,隐隐将他与将军府那位执拗的小将军,暗中联系到了一处。
将军府内,侍卫跌跌撞撞冲入院中,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小将军!中了!苏公子他……状元及第!金科状元!”
傅凌渊正立在窗前,指尖还贴着那枚梅纹玉佩,闻言周身一震,一贯沉稳冷冽的眉眼,骤然炸开漫天光亮。
他没有狂喜大笑,只是缓缓闭上眼,长久以来悬着的心,轰然落地。
他信他,终究没有信错。
那个在风雪梅林里执笔苦读的青衫书生,真的凭一己之力,笔落惊风雨,金榜定乾坤,跨过了那道旁人难以逾越的门第高墙,站到了万众瞩目的位置。
前厅里,傅老夫人听完禀报,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良久,终是长长一叹:
“寒门出身,能夺魁首,是真有风骨……罢了,我傅家,认他这份才。”
枷锁,自此松了大半。
金榜高悬于贡院墙外那一日,万人空巷,挤得水泄不通。
“苏清寒”三个字,居于榜首,笔力遒劲,光耀夺目。
苏墨当场哭倒在地,反复念着“公子终于熬出来了”,而苏清寒站在人群之外,青衫依旧,只是抬眼望向皇城方向,眼底温柔如潮。
他做到了。
他终于有资格,站在傅凌渊身边。
三日后,状元游街。
苏清寒身着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帽,高坐白马之上,身姿挺拔,眉目清隽,一身风华,惊绝满城。百姓沿街欢呼,鲜花落满长街,十里红妆,不及他一身荣光。
他目光平静,穿过长街,穿过人群,穿过喧嚣,最终稳稳落在街旁一栋酒楼上。
傅凌渊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阑干旁,静静望着他。
没有言语,没有挥手,只是遥遥相望。
一个在万众中央,一个在高楼之上,目光在人海中相撞,一瞬便抵过千言万语。
人海茫茫,一眼万年。
他们都知道,这一路风雪,终要迎来晴天。
入夜,京城渐静,京郊梅林重归寂静。
残月挂枝,暗香浮动,残雪未消,添了几分清冷诗意。
苏清寒脱去状元袍,换回一身青衫,独自踏入梅林。
傅凌渊早已在青石旁等候,手中提着一壶温酒,两只素杯,眉眼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清寒。”
一声轻唤,苏清寒快步走近,再难克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傅凌渊周身一僵,随即收紧手臂,将人稳稳护在怀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牵挂、担忧、煎熬,尽数揉进这一抱里。
“我好想你。”苏清寒声音微哑。
“我一直在。”傅凌渊低头,唇擦过他发顶,轻得像一片梅瓣。
久别重逢,无需多言,唯有相拥。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傅凌渊提壶斟酒,清酒入杯,映着月色,澄澈透亮。
他却没有直接递出,而是指尖微微一用力,指甲划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落入酒中,缓缓散开,如一朵红梅绽放。
苏清寒心头一震。
“我傅凌渊”傅凌渊举杯,抬眸望他,目光坚定如铁,声音沉彻梅林,
“此生心系苏清寒,不惧门第,不畏人言,不恋权位,不弃情深。”
话音落,他抬眼望向残月,一字一句,对天立誓: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此生不复相见。”
苏清寒眼眶骤热,毫不犹豫,亦抬手划破指尖,鲜血滴入另一杯酒中,与清酒相融。
他举杯,与傅凌渊遥遥相碰,声音清冽而坚定,响彻梅枝月下:
“我苏清寒,此生唯爱傅凌渊,不攀权贵,不恋荣华,不负初心,不忘旧约。”
他望着眼前人,眼底是倾尽一生的温柔与决绝:
“但求与君,折梅煮雪,共隐江南,相守一生,至死不渝。”
两杯血酒,一碰,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温热入心,血色相融,心意相通。
梅影婆娑,月色温柔,风雪为证,天地为鉴。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高堂在座,只有这一片梅林,一轮残月,两枚残玉,两颗至死不渝的心。
傅凌渊取下怀中那枚亲手雕琢的梅纹玉佩,郑重系在苏清寒腰间:
“待朝堂安稳,风波散尽,我便卸下兵权,与你远离京城。”
苏清寒抚上玉佩,眼底发亮:“我弃功名,辞官场,与你归老江南。”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
折梅煮雪,共隐江南。
一句血色誓言,一生情定终生。
梅林深处,落梅无声,月光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从此刻,一直绵延到岁月尽头。
金科状元,少年将军。
门第相隔,情深不逾。
血酒为誓,天地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