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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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64294 字

第七章:琼林宴上杀机藏

更新时间:2026-03-20 16:13:58 | 字数:2910 字

琼林宴设于御花园西苑,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琼花映水,瑞气盈门。

今科新科进士齐聚一堂,身着官服,按甲第次序入席。一甲三人——状元苏清寒、榜眼、探花,坐于主桌东侧,最是瞩目。

苏清寒一身大红状元官服,乌纱帽下眉目清隽,端坐如松,不卑不亢。自踏入御花园起,他便察觉周遭目光复杂,有惊叹,有艳羡,有善意,亦有暗藏的冰冷与审视。

陛下端坐主位,龙颜温和,目光频频落在苏清寒身上,带着明显的赏识。

“苏清寒。”陛下抬手,示意他近前,声音清朗,“卿之策论,朕阅后甚为满意,论吏治,谈边防,切中时弊,颇有见地。朕心甚慰,今授你翰林院修撰,正六品,日后多加努力。”

苏清寒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中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陛下所托。”

陛下颔首,笑意更浓,转头对身侧重臣道:“此子寒门出麒麟,难得的栋梁之材。”

话音落下,主桌两侧的门阀世家子弟,面色各异。有人假意附和,有人眼底掠过冷意,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话语间满是对寒门骤得帝宠的不满。

“不过是运气好,写了几篇迎合上意的文章,也配得陛下如此抬举?”

“寒门无根基,纵有才华,也难成气候。陛下这般抬举,怕是日后要出乱子。”

“更别说,他与傅小将军的牵扯,早已传遍京城……”

窃窃私语传入苏清寒耳中,他神色未变,只是指尖轻轻攥紧了袖中的残玉。他知道,陛下的抬举,是荣耀,也是祸端。

傅凌渊坐在武将席,一身玄色常服,甲胄未卸,周身带着沙场的凛冽气息。他目光始终落在苏清寒身上,见他从容应对,眼底满是骄傲,亦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琼林宴正式开席,御膳呈上,丝竹悦耳。

陛下率先举杯,道:“今科取士,得此良才,乃我大启之幸。众卿共饮此杯,贺新科进士登科!”

满座起身,齐呼“陛下万岁”,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榜眼与探花起身敬酒,与苏清寒寒暄,席间不乏世家子弟前来攀谈,看似热情,实则句句试探。

苏清寒一一应对,言辞得体,不卑不亢,既不刻意疏远,也不刻意亲近,稳稳守住分寸。

就在此时,礼部尚书之子赵世杰端着酒杯,缓步走来。此人出身名门,素来看不起寒门子弟,见苏清寒风头正盛,又得陛下青睐,心中早已妒火暗燃。

“苏状元,久仰大名。”赵世杰举杯,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听闻状元郎出身寒门,在京郊破庙苦读多年,不知那破庙,是否还住着寻常百姓?”

话音落下,席间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明着是问破庙,实则嘲讽苏清寒出身低微,难登大雅之堂。

苏清寒眸色微沉,却未立刻开口。他知道,此刻若是动怒,反而落了下风,还会给人留下把柄。

赵世杰见他不语,愈发得意,又道:“状元郎才学卓绝,本是好事,只是……听闻你与傅小将军过从甚密,不知这状元之位,是不是也有傅小将军的功劳?”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有人面露好奇,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中观察陛下的神色。

傅凌渊坐在武将席,脸色瞬间冷冽。他猛地起身,玄色身影一晃,瞬间便到了苏清寒身侧,抬手将苏清寒护在身后。

“赵大人,慎言。”傅凌渊声音冷冽如冰,目光扫过赵世杰,周身裹挟着淡淡的杀伐之气,“清寒凭才学夺魁,光明正大,何来旁人助力之说?你这般妄言,是质疑陛下的眼光,还是质疑科举的公道?”

字字如刀,句句带锋。

赵世杰被他看得心头一寒,手中酒杯险些拿捏不住,强作镇定道:“傅小将军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并无他意。”

“随口一问,便需为所言负责。”傅凌渊抬手,指节叩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启律法,妄议朝政、诬陷朝臣者,罚俸三月,杖责二十。赵大人,你是要自己认罚,还是要本将军来替你执行?”

陛下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淡淡的威严:“凌渊,不必如此严苛。”

傅凌渊躬身行礼:“陛下,臣只是不愿见有人借言语之便,诋毁新科进士,寒天下读书人心。”

陛下看着傅凌渊,目光深邃,扫过他护在苏清寒身前的身影,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苏清寒,沉默片刻,终是淡淡道:“赵世杰言语失当,罚俸半年,闭门思过。苏清寒,你且退下,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谢陛下。”苏清寒躬身行礼,跟着傅凌渊退回座位。

此事虽看似平息,却暗流涌动。

赵世杰狼狈退下,眼底满是怨毒,狠狠瞪着两人的背影,暗中咬牙。

而陛下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傅凌渊与苏清寒身上,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猜忌。

傅凌渊为苏清寒出头,当众顶撞门阀子弟,护持之意太过明显。他本就手握重兵,是北境屏障,如今又与新科状元牵扯甚深,若是二人联手,朝堂之上,怕是无人能制衡。

这一点,陛下不得不虑。

宴席继续,苏清寒举杯,向傅凌渊微微示意,低声道:“今日之事,多谢你。”

傅凌渊回敬一杯,声音压得极低:“不必谢我。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明目张胆。”

他知道,今日之举,虽解了苏清寒的围,却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清寒被人诋毁,被人欺凌。

苏清寒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担忧:“你今日的举动,怕是让陛下起了疑心。”

傅凌渊淡淡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悔意:“陛下英明,未必会因这点小事,便迁怒于你。至于我……我本就不惧。”

他的话,坦荡而坚定。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懂彼此的心意。

琼林宴上,温情之下,杀机已伏。

门阀世家的冷眼与刁难,陛下的暗中猜忌,家族的震怒,都如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向二人笼罩而来。

宴席过半,傅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匆匆离席,直奔将军府。

回到府中,嬷嬷将琼林宴上的情形一一禀报,傅老夫人听完,猛地拍案而起,茶盏摔落在地,碎成几片。

“反了!反了!”傅老夫人面色铁青,声音震怒,“凌渊这逆子,竟敢在朝堂之上,为了一个寒门书生,顶撞朝臣,还引得陛下猜忌!他眼里还有没有傅家?还有没有皇权?”

“夫人息怒。”嬷嬷连忙劝道,“小将军也是护着苏公子,只是行事太过鲁莽。”

“鲁莽?”傅老夫人冷笑,“他这哪里是鲁莽,是根本没把傅家的规矩放在眼里!那苏清寒,就是个灾星!是毁了凌渊,毁了傅家的灾星!”

她快步走到前厅,召来傅家几位长老,沉声道:“凌渊如今已被猪油蒙了心,再由着他下去,迟早要闯出大祸。你们即刻去传信,让凌渊立刻回府,我要亲自训诫!另外,密切关注苏清寒的动向,若是他再有任何出格之举,不必留情!”

“是,夫人。”几位长老应声离去。

将军府的怒火,悄然点燃。

御花园的琼林宴上,陛下送走众臣,独自立于亭台,望着苏清寒与傅凌渊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内侍躬身上前,低声道:“陛下,傅小将军与苏状元,怕是真的……”

陛下抬手打断,眼底沉色更浓:“朕知道。只是,他们二人,一个掌兵,一个掌文,若是同心同德,于大启是幸;若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北境,是傅凌渊的兵权所在。

杀机,已在暗处滋生。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京郊梅林的那处青石旁,两道身影相依而立。

苏清寒与傅凌渊并肩站在梅树下,残月悬空,落梅无声。

“看来,我们的路,不会好走。”苏清寒轻声道,指尖抚过腰间的梅纹玉佩。

傅凌渊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目光坚定:“无论前路如何,我都陪你。”

他低头,在苏清寒额间轻轻一吻,声音温柔而坚定:“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夜色温柔,却暗流丛生,琼林宴上的风波,只是开端。

门第的隔阂,帝王的猜忌,门阀的杀机,都将成为他们前行路上的荆棘。

但他们不怕,折梅煮雪的誓言,早已刻入心底。纵使前路荆棘丛生,他们也定能携手并肩,冲破一切阻碍,共赴江南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