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风暴的中心

通告出来的那一刻，论坛短暂安静了几分钟。

但这种安静，更像是风暴前的停顿。

“已成立专项小组，对成绩异常进行核查。”

短短一句话，没有名字，没有责任，也没有结果。

像是给所有人一个“我们在处理”的交代。

李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话翻译一下就是——先别闹。”

林辰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通告页面关掉，又重新点开论坛。

帖子还在涨。

刷新一下，多几十条评论。

再刷新，直接翻页。

原本那条最早的爆料帖，已经被顶成了首页第一。

下面的内容也在变化。

最开始只是讨论，现在已经变成了“自查现场”。

“我这门课也不对劲。”
“有人帮我看下这个分合理吗？”
“我这门也是59……”

零散的声音开始聚集。

李涛往下翻着，忽然停住，“你看这个。”

是一张新发的截图。

不是林辰那门课。

另一门课程。

但结构几乎一样。

原始分数、修改后分数、时间、操作账号。

而最关键的，是变化方式——

往下压。

林辰看了一眼，没有惊讶。

“开始扩散了。”他说。

“这才一天。”李涛有点不安，“他们控制不住了。”

“本来就控制不住。”

这种事情，一旦被人意识到不是个例，就会迅速放大。

因为每个人都会开始怀疑自己的那一分、两分。

这种不确定，比任何证据都更容易传播。

下午，辅导员把林辰叫走。

办公室里气氛不算严肃，但明显有压着的意思。

“林辰，这件事你参与比较多。”辅导员看着他，“学校现在在调查，你这边的材料可以交上来。”

林辰点头，“可以。”

“另外，”辅导员顿了一下，“现在网上的讨论已经有点过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把相关内容先删掉？”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

但意思很清楚。

收手。

林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发太多东西。”

“但你是源头。”辅导员语气压低了一点，“你的一举一动，现在影响很大。”

林辰没有立刻回应。

他想了两秒，说：“如果事情查清了，会公开吗？”

辅导员沉默了一下。

“会有结论。”

“是结论，还是通告？”林辰问。

这个问题，让空气停了一瞬。

辅导员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叹了口气，“有些处理方式，不适合公开太细。”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

但已经足够了。

林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

走出办公室，李涛立刻凑上来，“怎么样？”

“让我们别继续发。”林辰说。

“果然。”李涛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辰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学楼，阳光照在墙面上，很亮。

但这种亮，让人觉得有点刺眼。

“先看看他们怎么做。”他说。

晚上，第二份通告出来了。

比第一份多了点内容。

“已对相关教师采取暂停教学措施。”

没有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周志远。

李涛看完，说了一句：“这是要丢出去挡刀。”

“对。”林辰点头，“先稳住舆论。”

“那系统问题呢？”

“不会提。”

果然，整份通告里，没有一句关于系统。

像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是“个别行为”。

但论坛的反应，完全不是这个方向。

因为新的东西出来了。

不是林辰发的。

而是另一个匿名账号。

标题很简单：

“不是一门课的问题。”

点进去，是另一门课程的记录。

不同老师。

不同时间。

但相同的修改模式。

李涛看完，直接愣住了，“这……不是一个人干的？”

林辰盯着屏幕，语气很轻：“不是一个人能解释的。”

如果只是周志远，那最多是一个人违规。

但现在，问题变成了——

为什么不同人，都能做到同样的操作？

评论区瞬间炸开。

“这系统是不是有问题？”
“谁都能改？”
“那我们成绩算什么？”

质疑开始转向另一个方向。

不再是人。

而是规则本身。

李涛有点紧张，“他们要是继续这样挖，会不会出更大的事？”

林辰没有回答。

他打开电脑。

调出之前保存的权限数据。

一条一条看。

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涛站在旁边，“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会这样？”

林辰没有否认。

“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点问题。”

他说得很平静。

但李涛听得出来，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这件事，远没结束。

半夜，第三条消息出现。

不是帖子。

而是一张内部截图。

内容很简短：

“本次事件为个别教师违规操作，不涉及系统问题。”

发件人，是学院内部邮件。

虽然很快被删，但已经被截了下来。

李涛看完直接笑出声，“他们还是要硬压。”

林辰点头，“这是最后的尝试。”

“那你——”

李涛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林辰已经在动。

不是发帖。

而是打开一个新文档。

标题只有五个字：

系统权限说明

“你要放这个？”李涛声音压低。

林辰没有看他。

手指在键盘上很稳。

“他们想把事情收在一个人身上。”他说，“那就看能不能收住。”

文档一点点成型。

没有情绪，没有评价。

只有结构。

权限划分、接口逻辑、修改路径。

甚至还有简单的复现思路。

李涛越看越不安，“这要是发出去，就不是改分的事了。”

“本来就不是。”林辰说。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了。”

凌晨两点。

文档完成。

林辰检查了一遍。

没有删减。

也没有修饰。

直接发。

页面刷新的一瞬间，像是什么被按下了开关。

十分钟内，帖子被顶到首页。

评论区刷新速度快得看不清。

“这……这能随便改？”
“那成绩还有什么意义？”
“这不只是一个老师的问题了吧？”

李涛站在一旁，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他之前以为，这件事的终点，是处理一个人。

但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

是把整个东西掀开。

林辰关掉页面。

没有再看。

“你不盯着？”李涛问。

“没必要。”林辰说。

“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不是我们在推动。”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李涛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这一下……是真的把天捅开了。”

林辰没有回应。

只是看了一眼窗外。

夜很深。

灯却很多。

这座学校，还在运转。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松动。

而且——

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