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五章
旗冢到各个工地仔细了解了一番,工人们的实际想法,他都了如指掌。月月缴纳工会费(这对拿那一丁点儿计日工资的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可是相形之下,工会没有真正给他们带头办事。这一点工人很有意见。相反地,工会的人首先考虑的是这个问题——他们认为劳资纠纷时能多争取到一文钱就是胜利。这说明什么问题呢?与其这样,倒不如把精力用在多发展一两个会员上,这岂不更好吗?他们还说:“经济越来越不景气,要趁这个时候搞一下!”然而工会的人却安于现状,不肯动!工人们不晓得到底是为什么,都开始发起牢骚来了。
旗冢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这完全是由于工会落后于觉悟高涨的工人引起的。他赶紧对加藤说了。可是加藤却若无其事地说:这是下面的群众“随便云云”。他没有把旗冢的意见放在心上。不过后来他也说:“我考虑了一下,那是我错了。”
单凭东京寄来的传单和声明书,旗冢是不了解对方情况的。但他认为,分裂成右翼和左翼的根本原因是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蜕化的干部们(如真木之流)落后于觉悟高涨的工人,他们为了把自己合理化,所以就要求那些觉悟非常落后的工人按兵不动,另一方面,是要和工人们站在一起,并带领工人向他们要积极前进的方向永远斗争下去。
旗冢准备对片儿(小棋的街道是东西向的一条长街,两头是工人街。片儿分为西部、中部、南部三个地区)中有威信的会员作思想工作——通过早在反对降低工资运动中就已经出现过的各种不同倾向,用浅显易懂的事例到处游说,要大家支持小樽工会加入“评议会”。
正在这时,工会接到总同盟本部的通知,说松田马吉要来。旗冢决定把情况摸清楚以后再说。
“松田马吉来了!”
这位著名的工人运动家是北海道某大“兵工厂”出身的工人。他是大家公认的一个大蜕化变质干部,但是势力却很大。他来到工会就说:这次的分裂完全是评议会方面策动的。在日本这样组织效率低下的国家,那样干是阶级的叛徒。他们的领导根本不是“工人运动家”,而是将工人绑赴警察机关的“共产主义者”,且不可掉以轻心,上当受骗。
旗冢一面把当时各种情况和“评议会”方面寄来的传单、声明书一一对照着,一面向松田马吉提出询问。——面对这样一个久经大敌的松田马吉,竟使这位“十一个钟头”也渐渐感到心虚了。但他却始终认为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必须使今后的工会方针更加具有战斗性,因此研究对策是当务之急。
加膝一开始就以丧失斗志的口吻说:“再怎么说,对手是松田马吉呀!”接着又说:
“真木简直变成松田马吉的传声筒了,到处大喊大叫!”
旗冢咬着指甲,不时地翻起眼皮望着加藤,说:
“我想往评议会反映,说松田马吉来了。我们光听他一面之词,根本不了解事情的真相,所以希望赶快派人来。”
“嗯……但评议会是否有人敢跟松田马吉交手呢?”
于是,旗冢说:
“你少说蠢话!”
旗冢从来没有跟加藤这样开口讲话过。
“提起东京的‘南葛工人’或‘南葛精神’来,那是最富有斗争性的工人的代名词。它那光荣传统,也是培育优秀工人接班人的象征。现在,我们要么向左靠拢,要么向右堕落,仅仅是一步之差。它既会在今后五年或十年间给小樽工人运动带来龌龊的传统,也会给它带来不亚于‘南葛情神’的光荣传统。——我们就是站在可以在二者之间进行抉择的十字路口上。”
可是两天以后,评议会的山元谦三突然赶来。加藤以为是旗冢后来给评议会发去电报了。其实,这完全出乎旗冢的意料之外。松田马吉听说山元谦三来到时,用加藤的话来形容,松田是“陡然色变”。
山元的到来,并非偶然。评议会分裂后,立即开始了全国性的组织活动。委员会知道松田马吉动身去北海道,所以制定了紧急对策。作为一个组织者,需要具有政治手腕,以便和松田马吉交锋。委员会决定派遣“渡政”去。可是,这时刚巧渡政以前在京滨地方曾经接触过的工场发生了罢工,无法抽身前往。——新的人选难产,委员会陷入困境。
“既然如此,那就非我不成啦!”
这时,山元谦三挺身而出。
后来这件事传为“佳话”。每逢谈起此事,旗冢就重复山元谦三的话“既然如此,那就非我不成啦!”又说这句话很象山元的为人。
旗冢立刻将过去的情祝对山谦讲了。他那两只灵活的眼神,不时地向他闪射出光芒,在听着旗冢说话。然后,他说:
“我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的。你的看法绝对正确!”
“在这个时候,你要注意:人们往往会看成是松田马吉和我山元两个人在较量胜负的问题。首先,问题的争论要从这方面展开来,那就是看谁能真正回答出码头上和工地上的工人在想什么。这一问题辩论清楚了,我们的组织也就扩大了。——这个原则,你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
松田马吉有多伟大,旗冢不得而知,但是他感到山元确实很接近自己这一方面。他觉得松田比起山元来可差得太远了!
当时,工会决定在街上的小电影院举办“松田马吉”的讲演会,并且也让山元到会进行辩沦演说。这时,山元就动员旗冢和加藤一定要把他安排在松田马吉的后面出场。——松田马吉似乎没有把演讲的顺序放在心上。
顺序确定后,山元笑着对旗冢说:
“我胜利了!”
因为讲演会是由“松川马吉”和“山元谦三”参加发表辩论演说的,所以听众拥挤得水泄不通。山元把松田的讲演详细地记录下来,随后便登上了讲台。可是当他走上讲台时,比松田上台时的掌声少。山元心想:“你们等着瞧吧!”没过多大工夫,他的演讲越到后面越精彩,不断响起“暴风雨般的”掌声。山元对松田马吉讲演中的每句话,从各种不同角度颠过来倒过去地作了分析,把它全部推翻。这个总同盟的蜕化变质干部的嘴脸——阶级的叛徒被批判得体无完肤。
讲演会一结束,松田马吉立刻回东京去了。山元谦三装作与他一路同行的样子,可是又留下来不走了。
“真正的组织工作要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把讲演会所取得的成果巩固下来,那是无济于事的。”
后来,山谦逗留了一个月的光景。他和旗冢等人一起在小樽市四下奔走。
旗冢说的“光荣传统”就这样在小樽的工人中扎下根。
如今,旗冢等人又面临一个新的“政党组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