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双生花
警局技术科的灯光彻夜未灭。
两具女尸的身份很快得到了确认,结果却让案情更加扑朔迷离:苏晴和苏雨,二十二岁,江城大学心理学系即将毕业的双胞胎研究生。
成绩优异,性格开朗,在同学和老师眼中是一对几乎完美的姐妹花。
她们的社会关系简单,家庭和睦,没有任何明显的仇家或债务纠纷。
这样两个前途光明的年轻女孩,为什么会成为“清洁工”的目标?她们生前,又说了怎样的“谎言”,招致了杀身之祸?
林砚主动请缨,负责对双胞胎的同学、朋友和导师进行访谈。
他戴着金丝眼镜,态度温和而专业,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但陈默注意到,在汇报调查结果时,林砚有些异样。
“苏晴和苏雨,”
林砚将一份访谈记录放在陈默桌上,“她们最近的研究课题,很有意思——‘集体记忆与谎言建构:以本地历史事件为例’。她们在探讨,谎言如何被权力或群体刻意塑造,并最终取代真相,成为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共同记忆’。”
陈默抬起眼:“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或许有,或许没有。”林砚推了推眼镜,“但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她们同学反映,遇害前大约一周,姐妹俩的行为有些异常,似乎非常焦虑,经常窃窃私语,还曾向同学打听过一些关于‘老旧录音设备’和‘声音处理’的技术问题。”
他顿了顿,“她们手机的通话记录显示,在最后几天,两人曾轮流、频繁地拨打同一个号码。”
“号码是多少?”陈默立刻追问。
“一个空号。”林砚报出了一串数字,“至少,在电信部门的登记信息里,这个号码不存在。”
空号?陈默的神经立刻绷紧了。在连环杀手的案件中,任何异常的通联记录都可能是重要线索。“技术科能追踪吗?”
“已经尝试了。”林砚点点头,“虽然号码是虚拟的,无法追踪到实名注册人,但通过基站信号分析,这个号码最后一次被激活和使用的地点,大致范围在……”
他看向陈默,缓缓吐出一个地点,“城西,老街片区,靠近顾卫东旧货店的位置。”
旧货店!老顾!线索再一次诡异地交汇了。
那台匿名送达的录音机,老顾含糊其辞的警告,他与纺织厂的渊源,以及现在,受害者最后联系过的虚拟号码出现在他店铺附近。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升。
他盯着林砚。
“林顾问,你对这个课题方向很熟悉?集体记忆与谎言建构?”
林砚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放在了桌上。
“陈队长,事到如今,我想我应该坦诚一些。苏晴和苏雨,是我带的这届毕业生中,最优秀的两名学生。她们的课题,是我建议的方向。”
陈默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你早就知道受害者是你的学生?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我需要时间确认,她们的死,是否与我的研究有关,或者说……是否与我一直在暗中进行的调查有关。”林砚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翻开黑色笔记本,推到陈默面前,“我在用我的方式追凶,陈队长,和你一样。这是我的笔记。”
陈默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第一起到第九起“雨夜案”的详细分析,包括对受害者背景、谎言动机、现场布置的深度剖析,以及基于这些对凶手进行的心理侧写。
前五起案件,林砚的侧写指向一个30-40岁的男性,有强烈的仪式感和控制欲,可能从事过与声音、记录或审判相关的职业,对“谎言”有近乎偏执的憎恶,动机源于某种深刻的个人创伤。
但从第六起案件开始,林砚的笔迹出现了犹豫和矛盾。
他标注出凶手的行为模式似乎发生了细微变化,现场处理的细节时而显得更加精细和冷静,时而又透出一种模仿的生涩感。
他在旁边批注:“侧写出现矛盾?手法一致性降低。是凶手心态变化?还是不止一人?”
在最新的一页,针对第十起双尸案和首次出现的“对话”,林砚用红笔写道:“‘清洁工’或许不是一个固定的人,而是一个‘职位’,一个被继承的‘身份’。十年时间,足够完成一次交接。”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赵建国警徽的档案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0375是谁的罪证?是凶手的,还是……我们的?”
合上笔记本,陈默久久无言。
林砚的暗中调查,其深度和洞察力远超他的想象。
这位犯罪心理专家,不仅是在协助破案,更是在进行一场属于自己的秘密追猎。
他的姐姐是早期案件的受害者,这份痛苦驱动着他,也让他成为了一个不可控的变量。
“你怀疑老顾?”陈默终于开口。
“顾卫东是连接多个关键点的枢纽人物:赵建国、纺织厂、旧录音设备、虚拟号码出现地。”
林砚冷静地分析,“他有动机,有条件,也有时间。他是第一代‘清洁工’的最可疑人选。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清洁工’真的传承了,谁是他的继承者?这个继承者,为何要杀害苏晴和苏雨?”
双生花凋零,空号指引方向。
陈默感到案件的复杂程度呈指数级增长。原本以为是一个孤独复仇者的故事,现在却演变成可能涉及多人、跨越十年的庞大阴谋。
而身边的战友,无论是心怀秘密的林砚,还是行为诡异的周小雅,似乎都各自怀揣着不同的目的,深陷其中。
他需要重新审视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因为他的妹妹,陈雨,也是这血色拼图上无法忽视的一块。
所有人的命运,仿佛都被那一个个雨夜、一台台录音机、一句句谎言,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走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