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他弄丢了她的星
“百分之二十三。”他自言自语,“那就从百分之二十三开始。”
告白之后的三天,依格没有主动联系肖临源。
第一天,肖临源以为她在忙。第二天,他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一个工作上的问题,她回复了,简洁、专业、没有多余的字。第三天,他路过三楼的数据分析部,门关着,灯没亮——小何说她今天在家办公。
肖临源站在那扇关着的门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站了很久。
他开始回想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他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她耳尖的颜色。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帧高清截图,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性格匹配度百分之二十三。”
“恋爱风险极高。”
“数据不支持。”
“我不知道那是喜欢,还是习惯了有你。”
他不知道哪一句话更让人难受。
手机震了,他下意识地拿起来看——是妹妹肖星眠发来的消息,不是依格。
“哥,周末回家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打字:“不回。加班。”
“你都加了三个星期的班了!再不来我要去公司抓你了!”
肖临源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回电梯。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有看。茶几上放着那盒依格带来的草莓,还剩几颗,已经不太新鲜了。
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不甜,有点酸。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他打开电脑,搜索了“性格匹配度测试”。
做了四十分钟的测试题,得出的结果是:INTJ和INFP的匹配度确实不高。一个理性,一个感性;一个注重逻辑,一个注重感受;一个喜欢计划,一个随性而为。
页面下面有一行小字:“性格匹配度仅作为参考,不构成实际恋爱关系的决定性因素。”
肖临源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电脑。
他想起依格说的那句话——“数据不会骗人。”
但数据没有告诉她,他在乎的不是匹配度,是她。
周五晚上,肖临源终于在公司走廊里遇到了依格。
她刚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低着头往前走。她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依格。”他叫住她。
依格停下来,抬头看他。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没睡好。看到他的瞬间,她的表情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肖临源。”她说。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步的距离。
“你还好吗?”肖临源问。
“还好。”
“你的黑眼圈——”
“最近在赶一个项目。”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抱着快递盒从他身边经过。肖临源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依格停住了。
她的手腕很细,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肖临源。”依格的声音有点紧,“放开。”
“你先看着我。”
依格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地面,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依格。”肖临源松开手,声音放软了,“你在躲我。”
“我没有。”
“你三天没有主动联系我。你开始在家办公。现在你连看都不看我。”
依格沉默了很久。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肖临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那天说的话,我一直在想。”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答案。”
肖临源的心沉了一下。
依格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石子一样的眼睛,此刻有一点红,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她说,“我分不清。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不知道它叫什么。是喜欢,是依赖,还是只是习惯。我没有参照物,没有数据,没有——”
“依格。”肖临源打断她。
她停下来。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他说,“我可以等。”
“但你不应该等。”依格的声音忽然变硬了,“你不应该等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这不合理。这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你说了不算。数据说了算。”依格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百分之二十三。这个数字不会变。”
肖临源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依格,你在怕什么?”
依格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快递盒抱得更紧了。
“你在怕如果开始了,最后还是会失败。”肖临源说,“你在怕数据是对的。你在怕——”
“够了。”依格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说得对。我怕。我就是怕。”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快递盒上。
“我怕我搞砸。”她说,声音在发抖,“我不擅长这个。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不擅长猜别人在想什么,不擅长处理那些……那些没有公式的东西。我怕我做不到你期待的样子。我怕你最后会发现,我其实不值得你喜欢。”
走廊里很安静。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肖临源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发抖的嘴唇,看着她拼命忍着的表情。
他想伸手抱她,想擦掉她脸上的泪,想告诉她她错了。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现在做任何事,都会被她的数据模型判定为“情绪化决策”。
“好。”他说,声音很轻,“那我告诉你,我期待的是什么。”
依格看着他。
“我期待的不是你变成什么样子。”他说,“我期待的是,你能相信我。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依格的眼泪又掉了一滴。
“我不是一个理性的人吗?”肖临源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那我给你一个理性的分析——你的模型只考虑了性格匹配度,但没有考虑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我。”
他看着她:“我是一个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的人。百分之二十三,对我来说不是概率,是起点。”
依格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动作很用力,把脸颊擦红了一片。
“你太固执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你也不差。”
依格没有接话。她抱着快递盒,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
“依格。”肖临源说,“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但你能不能不要躲我?”
依格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说,声音很轻,“我不躲了。”
肖临源松了一口气,比他预想的要长。
“那你——”
“但我还是不能给你答案。”依格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
肖临源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等。”
依格抱着快递盒,从他身边走过去。这次他没有拦她。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楼梯间的门。门关上的瞬间,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打在她脸上,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但她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楼梯间里。
肖临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拿出手机,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