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囚笼微光,假意温存
温知夏搬入傅家老洋房时,雨还没停。
阁楼的木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唯一的小窗朝东,刚好框住傅夜寒二楼书房的落地窗——那扇窗的灯光,从她入住的第一晚起,就没在凌晨三点前熄灭过。
她把父亲留下的竹制修复工具摆在窗台上,竹镊子的木纹里还嵌着陈年浆糊,指尖抚过的时候,眼泪差点掉在工具包上。阁楼墙皮有些剥落,她找了张旧报纸糊上,报纸边角却总被穿堂风掀起,像极了她悬而未定的处境。
白天的古籍修复室在洋房一楼,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台上,却暖不透空气里的冷意。
傅夜寒总像幽灵般突然出现,黑色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响。
一次温知夏正用细毛笔给残卷补色,他突然俯身,呼吸扫过她的耳畔:“这笔锋软得像棉花,温教授教你的本事,都喂狗了?”
她手一抖,墨汁在古卷上晕开一小团。他皱眉,语气更冷:“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拿什么偿还你父亲的债?”
温知夏咬着唇擦掉墨渍,指腹蹭过纸页的纹路,没敢说这卷《金刚经》残片,是父亲生前最想修复的藏品。
变故发生在第四天午后。她拆分一本明代话本时,竹纤维刺进指腹,鲜血瞬间渗出来,滴在米黄色的纸页上。
她慌忙找纸巾按压,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傅夜寒攥着个深棕色医药箱站了很久——那是傅清辞生前用的箱子,边角磨得发亮。
他指尖反复摩挲箱扣,直到她咬着牙要往伤口贴创可贴,才猛地迈开步子冲进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笨手笨脚。”
他劈手夺过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眼底却没了平日的戾气,反而有些慌乱。
医药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碘伏棉片、无菌纱布,甚至还有一支儿童款的草莓味止血凝胶——那是当年傅清辞怕疼,特意让他买的。
他捏着棉片的手指微微颤抖,避开伤口周围的皮肤,消毒时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古瓷:“下次再弄伤手,就别碰那些古籍了。”
温知夏愣住,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太软,猛地松开她的手,将纱布摔在案台上:“别耽误工期,这些古籍修复完,才够抵你一天的‘债’。”
转身时,他的耳尖悄悄泛红,没让她看到他藏在身后、沾了点血迹的袖口。
深夜的噩梦总缠着陆知夏。
梦里父亲被戴上手铐,傅清辞站在楼顶往下跳,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雨丝。
惊醒时,额角全是冷汗,窗外的月光刚好照进阁楼,她往下望去,书房的灯果然还亮着。傅夜寒的侧影映在落地窗上,他背对着窗户站着,手里举着个玻璃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着泪痕,另一只手按在眉心,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那道孤影,比她的噩梦还要让人心头发沉。
第七夜,温知夏被口渴弄醒,轻手轻脚走下阁楼找水。
刚到楼梯转角,就看到阁楼门口蹲着个黑影。
傅夜寒蜷缩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那是傅清辞八岁生日,温知夏用碎布料做的,兔子耳朵上还缝着朵小小的槐花。他的头埋在玩偶颈窝,声音含糊得像梦呓:
“姐,我今天看到她手流血了,和你当年摔破膝盖时一样……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不该把气撒在她身上的。”
温知夏的脚步顿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傅夜寒似乎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眼周泛着青黑,胡茬冒出了些,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乱得像枯草,眼底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他和她对视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兔子玩偶被他死死抱在怀里,手背在身后擦了擦眼睛,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你出来做什么?”
“找水。”温知夏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侧身让开去路,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楼梯扶手。
经过他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安神香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兔子玩偶上的旧皂角香——那是她当年洗玩偶用的香皂味道。
等她端着水杯回来,阁楼门口已经空了,只有地上留着一片折起来的纱布,纱布上放着那支草莓味的止血凝胶。
温知夏弯腰捡起,月光照在凝胶的塑料外壳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她抬头望向二楼书房,那扇窗的灯光依旧亮着,只是窗前的身影,似乎比刚才更佝偻了些。
她攥着止血凝胶回了阁楼,把它放在父亲的工具包旁,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极淡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