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旧镜重逢，寒光刺骨​

梅雨季的暴雨像要把天砸穿，豆大的雨珠砸在古籍回收站的铁皮屋顶上，噼啪声震得人耳膜发紧。
温知夏缩在漏雨的角落，膝盖上垫着三层旧毛巾，正用竹镊子小心翼翼地剥离线装书里霉变的纸页。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口磨出毛边，指尖沾着淡褐色的浆糊，指腹上是常年修复古籍留下的薄茧——那是她与父亲唯一的连接。
突然，箱底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一本封面裂着细纹的宋刻本从堆叠的旧书里滑出，夹在书页间的老照片轻飘飘落在她沾着泥点的帆布鞋上。
温知夏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泛黄的相纸，呼吸猛地一滞。
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举着半串槐花笑出虎牙，是十岁的自己；旁边穿白连衣裙的少女眉眼温柔，是傅清辞；而少女身后，那个攥着槐花枝、耳尖泛红的少年，分明是年少时的傅夜寒。
“吱呀”一声，回收站的铁门被暴雨冲开，带着一身寒气的风卷着雨丝扑进来。温知夏下意识将照片按在胸口，抬头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傅夜寒就站在雨幕与灯光的交界处，黑色定制西装被雨水打湿大半，昂贵的真丝衬衫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撑着一把纯黑的长柄伞，伞沿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凌厉的下颌，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脚，却丝毫没影响他的气场。走近了，温知夏才看清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浸满浓墨般痛苦的眼，眼白上布满红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恨意，却又在扫过她脸时，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
他的右手攥着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虎口处还留着一道浅疤，那是小时候为了帮她摘高处的槐花，被树枝划伤的。
“温知夏。”
他开口，声音像被暴雨浸泡过，又冷又涩，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你父亲……欠我姐姐的，你得还。”
他刻意在“父亲”两个字上加重语气，视线落在她胸口——那里藏着照片的位置，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温知夏攥紧宋刻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却倔强地挺直脊背：“我父亲没有错，他是被冤枉的。”
她的声音发颤，却不肯低头，就像当年父亲被带走时，她站在警车前，也是这样不肯落泪。
傅夜寒突然嗤笑一声，笑声里裹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抬起左手，露出腕上的机械表——那是傅清辞留给他的遗物，表盘早已停摆。
“冤枉？”他上前一步，伞沿几乎碰到温知夏的头顶，周身的寒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不是你父亲推荐的那个庸医，清辞怎么会……”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卡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温知夏面前的木箱上，纸张被雨丝打湿一角。“这是学徒协议。”
傅夜寒的目光扫过她指腹的茧，眼神复杂，“我已经收购了这里，从今天起，你去我旗下的古籍修复工作室做事。”
温知夏看着文件上“傅夜寒”三个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你想折磨我？”她抬头，眼底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落下。
傅夜寒的睫毛颤了颤，避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的暴雨。
“折磨你？”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自嘲，“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极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温知夏还是听到了，她愣住的瞬间，看到傅夜寒的指尖在文件上无意识地划过，那里印着他的签名，而签名旁，不知何时被他用钢笔轻轻划了一个极小的槐花图案。
“我不签。”
温知夏猛地回神，将文件推回去，“我父亲的清白没洗清前，我不会跟你有任何牵扯。”
傅夜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从门外走进来，堵住了回收站唯一的出口。
“由不得你。”他弯腰，逼近温知夏，两人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雨水的寒气，还有一丝极淡的、他常年失眠用的安神香味道，
“你父亲当年欠的债，利息早就滚成了山。要么签协议，要么看着你父亲留下的那些古籍，全被当成废品烧掉。”
温知夏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抬头，撞进傅夜寒的眼睛。那里面的痛苦更浓了，却又藏着一丝隐秘的恳求——仿佛在说，别走，别再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她攥着宋刻本的手缓缓收紧，指腹蹭过书脊内侧“清辞赠知夏”的刻字，最终，泪水还是没忍住，砸在冰冷的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