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偏执过往
死者身份敲定,案件方向直指非法器官交易,刑侦支队的所有警力,瞬间全部转向围绕江屿生前的社会关系展开全方位彻查。
连日来的排查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办公区的灯光彻夜长明,桌面上堆满了江屿的出行记录、消费账单、社交软件数据,各类线索文件铺得密密麻麻。
江屿的父母口中,那个突然变得孤僻沉默、刻意与外界隔绝的儿子,其中的变化必然会有重要的因素。而从目前掌握的基础信息来看,江屿社交简单,无不良交友,无经济纠纷,无外债压力,完全找不到他主动牵扯进非法器官交易的动机,这让整个侦查工作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陆向峥沉默片刻,沉声道:“从身边人入手。他在学校待了三年,室友、同学、任课老师,总有察觉到异常的人,一个人再孤僻也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生活。立刻带人去南城大学,对江屿同宿舍、同班的同学逐一走访,做详细笔录,争取能得到有关组织的名称或者信息。”
当下,一队警员即刻动身,驱车赶往南城大学。此时正值上课时间,校园里行人匆匆,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路面,可提及“江屿”这个名字,熟悉他的学生脸上,无一例外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更多的是避之不及的疏离。
警方最先找到的,是江屿的三名室友。四人同住一间宿舍三年,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可说起江屿最后的那段日子,室友们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与陌生。
“我们早就跟他不熟了,大三上学期之前,他虽然话不多,但还能正常相处,自从过完年回学校,整个人就彻底变了。”宿舍长坐在警局临时安排的谈话室里,神色紧张又凝重,断断续续地回忆,“他开始整天不回宿舍,要么就是半夜三更回来,一句话不说,倒头就睡,我们跟他说话,他要么不理,要么就发脾气,脾气变得特别古怪。”
另一名室友接过话头,眼神里带着后怕:“他以前挺随和的,后来变得特别偏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们看他整天神神秘秘的,担心他出事,就劝他有啥事说出来,别自己憋着,结果他直接跟我们翻脸,说我们不懂他,说我们目光短浅,根本不知道他在做大事。”
“做大事?”负责问询的警员立刻抓住关键词,追问,“他有没有说过,所谓的‘大事’是什么?有没有提过相关的人或者组织?”
三名室友对视一眼,纷纷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宿舍长猛地开口:“他没明说,但我们好几次听见他躲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特别激动,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入会’‘机会’‘改变’之类的词,我们凑过去听,他就立刻挂电话,还瞪我们。”
“还有还有!”旁边的室友连忙补充,“他那段时间根本不听课,整天抱着手机,刷一些我们看不懂的东西,屏幕调得特别暗,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们无意间瞥到过几眼,是一些很晦涩的文字,还有人体器官、生物医学相关的图片,看着特别吓人。”
线索一点点浮现,陆向峥亲自赶到问询现场,坐在单向玻璃后,静静听着里面的对话。他推门走进问询室,替换了正在询问的警员,语气沉稳地开口:“他有没有提过任何具体的名称,比如组织名字、相关代号?哪怕是只言片语。”
听到陆向峥的问话,室友们陷入了更深的回忆,良久,一直沉默的第三名室友,声音颤抖着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好像……好像有个名字,我就听过一次,还是他半夜说梦话喊出来的,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肯定跟他接触的东西有关。”
“什么名字?”陆向峥上前一步,语气不自觉地加重。
“造神医师会。”室友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恐惧,“他当时喊得特别清楚,说‘造神医师会一定会接纳我’,我当时觉得这个名字太奇怪了,所以比较有印象。还以为他是追剧入迷了,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造神医师会!
这个从未听过的组织名称,瞬间成为了案件的核心突破口。陆向峥立刻让警员记下这个名字,心底已然明晰,江屿的反常、他牵扯进的器官交易,全都与这个神秘组织脱不了干系。
紧接着,警方又对江屿的同班同学、任课老师进行了逐一走访,更多关键线索源源不断地汇总上来,一个偏执、疯狂、一意孤行的江屿,形象愈发清晰。
班里和江屿有过短暂交流的女同学回忆,江屿本就是生物工程专业,对专业知识极其痴迷,性格本身就偏内向,不太合群,到了大三下学期,更是彻底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专业课上,老师讲到前沿生物医学、人体机能改造相关的内容,别人都只是正常听课,就他特别激动,还站起来跟老师争论,说现有的生物医学太保守,说要打破规则,彻底改变生物界。”女同学攥着衣角,语气满是不解,还有点后怕“我们都觉得他想法太偏激了,劝他别钻牛角尖,他根本不听,还说我们都是庸人,理解不了他的抱负。谁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呢?所以大家也渐渐不敢跟他交流了。”
“他是不是一直在打听怎么加入这个组织?”警员追问。
“对!”旁边的男同学立刻点头,“我们好几次听见他在私下里打听,问有没有人知道造神医师会的入会方式,逢人就说,只要能加入这个组织,就能实现他的理想,彻底改变生物界,那语气特别狂热,跟走火入魔了一样。”
“我们都觉得这个组织怪怪的,听起来就不像是正规地方,好几个人都劝过他,让他别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被骗,甚至有人说他这是被洗脑了,让他赶紧停下。”
“可他呢?根本油盐不进,谁劝他就跟谁翻脸,说我们阻挡他的路,说我们不懂他的追求。后来我们再也不敢劝他了,他行踪变得越来越隐蔽,有时候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影。”
任课老师的证词,更是印证了江屿的偏执与极端。他的专业成绩优异,有着极强的钻研精神,可这份钻研却渐渐走偏,他痴迷于极端的生物改造、器官移植与人体机能优化相关的偏门理论,完全无视医学伦理与法律底线,一心追求所谓的“生物界突破”。
“我找他谈过好几次,告诉他做学术要脚踏实地,要坚守底线,不能陷入极端的空想,更不能接触违规违法的东西。”江屿的专业老师叹了口气,满脸惋惜,“可他根本听不进去,眼神特别坚定,甚至可以说是固执,说只有找到能认可他理念的地方,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现在想来,他说的那个地方,就是这个造神医师会吧。”
走访问询全部结束,所有线索指向高度一致——江屿沉迷于一个名为造神医师会的秘密组织,被组织的理念洗脑,变得性格偏执、孤僻极端,一心想要加入该组织,为此不顾身边所有人的劝阻,彻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行踪愈发隐蔽,最终一步步踏入深渊,惨遭杀害。
陆向峥拿着厚厚的问询笔录,回到刑侦支队,立刻召集全体警员召开案情分析会。白板上,清晰地写下了“造神医师会”六个字,周围标注着江屿的种种反常行为、组织理念、非法器官交易关联等关键信息。
“目前可以确定,江屿并非被胁迫,而是主动接触、想要加入这个秘密组织,他的死,百分百与这个造神医师会有关。”陆向峥站在白板前,声音铿锵有力,“结合法医尸检报告里的专业医疗手法、管制镇静剂、肾脏术前预处理,这个所谓的造神医师会,根本不是什么学术组织,而是打着学术、理想的幌子,暗地里从事非法器官交易的犯罪组织!”
“江屿痴迷极端生物医学理念,被这个组织的虚假宣传洗脑,一心想入会实现所谓的‘抱负’,殊不知,他从一开始,就被这个犯罪组织当成了器官供体的目标,所谓的入会机会,不过是引他入局的陷阱。”
台下的警员们神色凝重,纷纷点头,案件的脉络终于彻底清晰。此前所有的谜团,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陆队,这个造神医师会听起来极其隐蔽,江屿都是四处打听才找到入会渠道,说明这个组织线下没有固定据点,行事非常谨慎,反侦察能力极强。”有警员起身发言,提出当下的难题。
陆向峥的指尖重重指向白板上的组织名称,语气坚定:“只要是犯罪,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接下来,全队所有警力,全部围绕‘造神医师会’展开深度排查,彻查全市地下医学组织、隐秘集会、小众极端学术圈子,摸查这个组织的入会渠道、核心成员、活动据点,一定要把这个犯罪组织彻底挖出来!”
任务下达,全体警员再度投入到紧张的侦查工作中。
阳光渐渐西斜,将刑侦支队的窗户染成暖金色,可办公区内的气氛却依旧凝重冰冷。江屿的悲剧摆在眼前,一个怀揣专业热爱的大学生,被偏执的理念蒙蔽,被虚假的组织蛊惑,最终沦为非法交易的牺牲品。
而那个以“造神”为名,行罪恶之实的医师会,就像一团笼罩在南城上空的黑雾,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血腥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