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组织内乱
刑侦支队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长时间的灯光直射，让坐在审讯椅上的周明远眼皮发酸，精神几近崩溃。距离他被带回警局已经过去整整十二个小时，起初他交代的内容避重就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胁迫、只知晓皮毛的无辜配角，可江屿的头颅在废弃养殖场被发现，铁证摆在眼前，陆向峥压根不信他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
陆向峥坐在审讯桌对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周明远的心上。他面前摊着厚厚的笔录，还有现场拍摄的埋尸现场照片、江屿头颅的初步勘验报告，眼神锐利，直直盯着眼前这个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
“周明远，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什么都不说也是出不去的。”陆向峥率先打破沉默，“废弃养殖场里，江屿的头颅被草草掩埋，掩埋痕迹仓促慌乱，明显是有人临时起意、仓皇处理。你之前说只见过白釉几次，只知道组织调配药剂、临时用你的诊所，现在看来，你知道的，远比你说的要多得多。”
周明远身子猛地一僵，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陆向峥对视，嘴里依旧含糊地狡辩：“警察同志，我真的没瞒啊，我就是个小角色，他们那些大事从来不会告诉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陆向峥冷笑一声，猛地将现场勘验报告拍在桌上，“一个行事缜密、能隐藏多年不被发现的犯罪组织，处理尸体这种核心事，会随随便便找个废弃场地草草掩埋？按照你的说法，组织手段狠戾、行事谨慎，绝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唯一的解释，就是你隐瞒了组织内部的关键情况，还有江屿遇害的全部真相！”
步步紧逼的质问，让周明远的脸色愈发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一旦继续隐瞒，等待他的只会是更严重的后果。可他依旧心存顾虑，一想到那个神秘又狠戾的组织，浑身就止不住地发抖。
陆向峥看透了他的挣扎，放缓语气：“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坦白，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配合我们破案，才有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你是什么都没说，但是外面的组织会信吗？你以为你继续包庇，组织会放过你？他们连知晓秘密、还没有入组织的江屿都能痛下杀手，你一个没用的棋子，知道的多下场只会比江屿更惨。”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周明远的软肋。他本就是贪财惜命之人，当初被拉拢进组织，也只是为了高额的利益。长时间的心理博弈后，周明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瘫软在审讯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松了口。
“我说……我全都交代，我之前是怕被组织报复，才不敢说实话……”周明远的声音沙哑又疲惫，带着浓浓的后怕，“我根本不是什么不知情的小角色，跟了组织这么多年，核心的事情我虽然不能全部参与，但看也看明白了，知道的远比我之前说的多得多。”
陆向峥示意身旁的记录员仔细记录，身体微微前倾，紧盯周明远：“从头说，组织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江屿到底是谁杀的？尸体为什么会被仓促掩埋？”
“先说说‘造神医师会’，这个组织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内部层级分明，高层手里握着所有的利益和权力，底下的人全都是为他们办事的。”周明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隐藏的真相，“但就在近期，组织内部彻底乱了，爆发了特别严重的内乱，几个高层因为分赃不均，闹得不可开交，各自拉帮结派争权夺利，都想坐上核心位置，整个组织从上到下彻底失控，没人再统筹安排事务，所有人都只顾着争抢利益，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消息出乎陆向峥的意料，却也恰好解释了埋尸现场的种种破绽。他眉头微挑，继续追问：“组织内乱，和江屿被杀、尸体被仓促掩埋有什么关系？”
“关系太大了！”周明远连忙说道，“按照组织原本的规矩，所有灭口后的尸体，绝对不能留在本地，更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会有专门的人负责统筹，把尸体分割后转移到外地隐秘销毁，要么沉江，要么拉到偏远地区彻底火化，绝不会留下一丁点线索。之前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所以从来没被警方发现过踪迹。”
可这一次，因为组织内乱，高层全都忙着派系夺权，根本没人管底下的杂事，原本负责处理尸体的统筹人员，要么卷入了派系斗争，要么趁机卷款跑路，整个尸体处理流程彻底瘫痪。
“江屿撞见白釉摘取器官的秘密后，组织高层当即下令灭口，但因为内乱，没人统筹安排后续的尸体销毁事宜，底下的人不敢耽搁，又不知道该把尸体转移到哪里，只能临时找了离诊所不远的废弃养殖场，先把头颅草草掩埋。”周明远越说语气越急促，“处理尸体的人心里也慌，组织内乱失控，没人指挥、没人接应，他怕夜长梦多，更怕被警方发现，随便挖了个浅坑埋下去，连土都没压实，杂草也是胡乱盖的，处理完就赶紧跑了，这才留下了那么明显的痕迹，被你们找到。”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江屿的尸体之所以被如此仓促地掩埋，并非凶手行事大意，而是整个“造神医师会”因内乱陷入彻底失控，原本严密的犯罪流程完全崩塌，才给警方留下了关键的破案线索。
陆向峥盯着周明远，抛出最后一个核心问题：“你之前说，是白釉杀了江屿，这也是假话？”
周明远连忙点头，满脸懊悔：“是我撒谎了，我怕说出真凶，会被组织的人报复。江屿不是白釉杀的，白釉是组织高层身边的人，只负责核心的器官交易事宜，这种灭口、处理尸体的脏事，根本轮不到他动手。组织底下，有专门的一队人，没有代号，只听命于高层，专门负责处理叛徒、灭口知情人，江屿就是被这伙人杀的，白釉从头到尾，只是下令灭口，没有亲自动手。”
原来如此。此前所有人都误以为白釉是杀害江屿的凶手，顺着白釉的线索追查，势必会走不少弯路。
陆向峥看着笔录上记录的全部口供，眼神愈发凝重。周明远的坦白，让案情迎来了重大突破，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复杂的局面，想要彻底捣毁这个组织，难度远超想象。
“你还有没有隐瞒的？组织高层的身份、专门灭口人员的特征、白釉的行踪，但凡你知道一点，都必须全部交代，但凡有一句假话，你之前所有的坦白都不算数。”陆向峥语气严厉，再次确认口供的真实性。
周明远此刻早已彻底放弃抵抗，连连摇头：“我不敢再瞒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高层身份隐藏得很深，我从来没见过真面目，只知道他们每次联系都用加密号码，见面也都戴着面具；专门灭口的人，行事狠戾，出手干脆，每次都是蒙面行动，我只知道其中一个人胳膊上有刀疤；白釉平时很少露面，具体行踪我真的不清楚，只知道他现在也卷入了内乱，站在其中一派高层那边。”
审讯持续到深夜，陆向峥将所有细节逐一核实，确认周明远此次再无隐瞒。
若不是警方步步紧逼，关键线索仍要石沉大海。
走出审讯室，夜色已深，陆向峥站在走廊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最新的案情线索。组织内乱、无人统筹导致尸体暴露、真凶另有其人，一条条关键信息，拼凑出更清晰的案件轮廓，也为后续的侦破工作指明了方向。
沈砚轻从实验室赶来，手里拿着江屿的DNA比对报告，沉声说道：“DNA比对结果确认，废弃养殖场发现的头颅就是江屿，致命伤在脖颈处，为利器切割所致，尸体上没有发现白釉的生物痕迹，和周明远的口供完全吻合。”
陆向峥接过报告，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造神医师会的内乱，既是他们犯罪败露的契机，也是警方捣毁整个组织的最佳时机。当下必须立刻调整侦查方向，如果让“造神医师会”反应过来了，凭他们熟练的经验，没准又会让他们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