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天台乌龙：我以为你要为钱跳楼

食物中毒事件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肠胃流感，席卷了两位公司高层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去，只在公司内部留下了些许“顾总和苏助理同时请假”的八卦谈资。
苏晚晴蔫了两天，靠着白粥咸菜续命，深刻反省,但下次还敢相信自己的美食鉴赏能力。
顾衍之则恢复得更快，但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冷峻了几分，仿佛那场中毒不仅清理了他的肠胃，也冻结了他本就稀薄的人情味。
这天下午，晟世集团遭遇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挫折。
一个筹划了近半年的海外合作项目，在最后关头被竞争对手以微弱的优势截胡。
消息传来，整个项目组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虽然对公司根基影响不大，但这种功亏一篑的挫败感，尤其对于追求完美的顾衍之来说，无疑是种打击。
苏晚晴从茶水间泡了杯红糖水回来，就感觉气氛不对。
办公区里没人闲聊，键盘敲击声都显得格外沉闷。
她瞥了一眼总裁办公室，门紧闭着，百叶窗也拉了下来，隔绝了内外。
“怎么了这是？”
她小声问旁边工位一位面有戚戚然的同事。
“唉，海外的‘蓝海计划’项目，黄了。”
同事压低声音。
“顾总在里面待了一下午了，没出来过，林秘书送文件进去都被低气压冻出来了。”
苏晚晴眨了眨眼。
项目黄了？
她对这个项目了解不多，只知道顾衍之投入了很多精力。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播放各种电视剧桥段——霸道总裁遭遇商业失败，独自买醉，或者想不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结合顾衍之那重度强迫症和完美主义性格，遭受这种“不完美”的打击，说不定真的会钻牛角尖啊！再加上他最近被自己气得够呛，食物中毒又虚弱……多种因素叠加，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苏晚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杯子，像只警惕的土拨鼠，开始在办公区逡巡，目光时不时瞟向总裁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顾衍之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脸色比锅底还黑，周身散发的寒气能冻死三米内的蚊子。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朝着通往天台的消防通道走去。
去天台？！
苏晚晴的警铃瞬间拉到了最高分贝！
电视剧里演了，遇到想不开的，都是去天台！
她心脏砰砰狂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消防通道里空旷安静，只有顾衍之沉稳却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上方回荡，每一声都敲在苏晚晴紧绷的神经上。
她悄悄推开天台厚重的防火门，露出一条缝隙。
傍晚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城市喧嚣的余温。
只见顾衍之独自一人站在天台边缘的栏杆旁，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他微微低着头，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衣衫猎猎作响。
这画面，这氛围，这表情，活脱脱就是“人生失意，欲与天空肩并肩”的标准模板啊！
苏晚晴脑中瞬间闪过“欠你的钱我会还的！”“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想想你的公司！你的股票！”等一系列劝降劝人语录。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顾衍之身后，在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际，从后面猛地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顾衍之的腰！
“顾衍之！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带着回音，差点破音。
顾衍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一个趔趄，差点真的栽过栏杆！
他完全懵了，身体瞬间僵硬，手里的磁性棋子“啪嗒”掉在地上。
感觉到腰间那双箍得死紧的手臂，以及背后传来的、属于苏晚晴的、带着红糖水味道的温热气息，他大脑一片空白。
“苏……苏晚晴？！”
顾衍之试图挣脱，但苏晚晴抱得太紧，他又怕用力过猛真把两人都甩出去，只能僵在原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愠怒。
“你干什么？！放开！”
“我不放！”
苏晚晴把脸埋在他挺括的西装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装的）。“顾总，项目黄了就黄了嘛！失败是成功之母！不对，是后妈！后妈也是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欠你的钱我会努力还的！你千万别做傻事啊！你想想你的公司！你的员工！你的……你的完美西装定制费还没回本呢！”
顾衍之：“……”
他听着苏晚晴这一连串语无伦次、逻辑感人的“劝慰”，终于明白过来这女人脑子里又在演哪一出了。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头顶，让他差点气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把身后这个“人间奇葩”直接从天台扔下去的冲动，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苏、晚、晴！你、给、我、松、手！我、没、要、跳、楼！”
“我不信！”
苏晚晴抱得更紧了，勒得顾衍之有点喘不过气。
“那你一个人跑天台上来吹风装什么深沉？还站那么靠边！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顾衍之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又在欢快地蹦迪。
他用力掰开苏晚晴箍在他腰间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她。
夕阳的金光映照着他那张俊美却写满“无语问苍天”的脸。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西装也被苏晚晴勒得皱巴巴，整个人看起来难得的狼狈。
“我只是上来透透气！思考一下下一个季度的商业模式调整方案！”顾衍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
“以及，”
他低头，指着自己胸前西装上被苏晚晴蹭上的、疑似是她刚才喝红糖水不小心沾到的点点污渍，语气冰冷中带着一丝绝望。
“你打算什么时候赔我这套西装的干洗费？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苏晚晴不语。
她抬头，看着顾衍之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强忍着的黑眸，再低头看看他西装上那点碍眼的污渍，以及掉在地上那枚小小的磁性棋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搞了个大乌龙。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苏晚晴脑子里那些狗血剧情。
她讪讪地松开手，后退一小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呃……呵呵……顾总，原来您是在思考商业模式啊，高，实在是高！站得高，看得远嘛！这地方选得好！有格调！那……那您继续思考，我……我先下去了？不打扰您了？”
说完，她不等顾衍之回应，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溜回了消防通道，留下顾衍之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对着城市的落日余晖，独自消化着这混合着愤怒、荒谬、以及一丝丝对苏晚晴脑回路深深无力的复杂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