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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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虐恋言情连载中63803 字

第九章未拆封的信

更新时间:2025-12-01 08:58:17 | 字数:2546 字

高考放榜前三天,班长在群里发了教室清扫通知,林雪盯着屏幕上“自愿参与”四个字,手指在“确认”键上犹豫再三。

最后还是点了发送,她总想起那本蓝皮错题本,高考前匆忙塞进桌洞,忘了取回。

出门时特意换了双旧帆布鞋,鞋边还留着去年扫落叶时沾的梧桐树皮渍,像枚没说出口的纪念章。

七月的太阳把梧桐道晒得发烫,林雪刚拐进校门就听见熟悉的蝉鸣,和高三晚自习时窗外的声响一模一样。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她推开门的瞬间,扫帚声突然停了。

白毅站在讲台旁,浅灰色T恤被汗水浸出深色印记,额前碎发粘在饱满的额头上,手里攥着半块擦黑板的湿抹布,

看见她时,抹布“啪嗒”掉在讲台上,水渍在粉笔灰里晕开一小片。

“你也来……”白毅的声音很小,弯腰捡抹布时,校服裤脚扫过讲台下的纸箱,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旧课本。

林雪的目光落在纸箱边缘——那本蓝皮错题本正露着一角,被阳光镀上暖边,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没接话,径直走向自己的旧座位,指尖刚碰到桌洞边缘,就被烫得缩了回来,塑料桌板在烈日下晒得能烙出印。

“桌洞里有东西,我帮你拿出来晒过了。”

白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雪回头时,正看见他捧着错题本站在逆光里,蝉鸣突然变得响亮,盖过了她的心跳声。

他手里的本子被擦得干干净净,封面的蓝布重新挺括起来,连她画的那片小梧桐叶都被细心拂去了灰尘,叶脉清晰得像昨天刚画上去。

“谢谢。”林雪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封面,就看见白毅突然松开手,本子落在她怀里他的指腹在身侧攥了攥,转身去拖墙角的垃圾桶,动作僵硬得像台生锈的机器。

她抱着错题本坐下,翻开第一页,红笔标注的字迹依旧醒目,

翻到中间时,一张泛黄的便签纸掉了出来——是百日誓师那天,她画着对勾的梧桐叶,

背面多了行小字:“志愿表我看了,中文系很好”,字迹是白毅的,却比平时潦草,末尾的顿笔处洇出一点墨渍,像没忍住的心跳。

教室后排的风扇“嗡嗡”转着,吹起地上的粉笔灰,在阳光里跳着细碎的舞。

白毅蹲在地上整理旧试卷,余光却始终黏着林雪的背影。

他暑假每天都来教室,从最初的打扫卫生,变成后来的守着她的桌洞发呆,总觉得她会来取那本错题本。

刚才听见脚步声,他以为是其他同学,转身时却撞进她的目光里,连呼吸都忘了调整,手里的抹布差点扔出去。

“这些旧书……要怎么处理?”林雪突然开口,

指着纸箱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声音被风扇吹得有些飘。

白毅猛地回神,快步走过去,手指划过一本数学教辅:

“班长说捐给学弟学妹,我已经分类好了,理科的放左边,文科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雪怀里的错题本上,

“文科的你要是有用,都可以拿走。”

林雪的指尖在错题本封面摩挲着,突然想起高考聚餐时他桌角的央大志愿指南,心脏像被蝉鸣刺了一下,又酸又麻。

“不用了,”她把本子放进帆布包,拉链拉得很慢,

“我报了南方的大学,这些书带不走。”

话刚说完,就看见白毅的肩膀明显垮了一下,他蹲下身,指尖在一本语文课本上反复划过,那是她高三时总放在桌角的书,扉页上有她写的“梧桐叶落时”。

蝉鸣声突然停了,窗外的梧桐叶一动不动,空气闷得像要下雨。

白毅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牛皮纸封面上没写地址,只画了片小小的梧桐叶,和他钢笔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他写了七遍的信,从高考结束那天开始,每天都要改改措辞,最后只留下一句:“我报了央大,如果你也在,我们去看图书馆的梧桐花。”

他攥着信封的手沁出细汗,指尖把封口捏得发皱,却始终没敢递出去。

“我帮你搬下去吧。”林雪站起身,伸手去提纸箱,却被白毅拦住。

自己抱起纸箱:“不重,我来就好。”

他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校服后摆的褶皱里还沾着片梧桐叶,是刚才打扫时落在肩上的,

他没察觉,林雪却看得清清楚楚,像看到了高中三年里所有悄悄跟在他身后的瞬间。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突然下起了骤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梧桐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白毅把纸箱放在屋檐下,脱下外套罩在上面,自己却站在雨里,

回头喊林雪:“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伞!”

不等她回应,就冲进雨里,浅灰色T恤瞬间被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挺拔的脊背。

林雪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突然发现帆布包的侧袋里多了个东西——是那个牛皮纸信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毅塞了进来。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刚要碰到封口,就听见白毅的声音从雨里传来,

他举着两把伞跑回来,裤脚全是泥渍,额前的碎发滴着水,却笑得格外亮:

“我在保安室借的,两把,刚好……”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林雪手里的信封,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我不是……”他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胸前的梧桐叶图案上,

“我只是觉得,有些话……” “谢谢你的伞。”林雪打断他,

接过一把伞,伞面上印着校徽,是他高中时运动会的奖品,她记得他一直放在书包里。

她撑开伞,转身就往校门口走,脚步很快,帆布包里的信封被她攥得发皱,雨水打湿了她的帆布鞋,凉得像冰,却没停下脚步。

白毅举着伞站在原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看着林雪的背影越来越远,手里的信封封口被他捏破了,信纸露出来一角,上面的“央大”两个字被雨水打湿,晕成一片模糊的蓝。

他想追上去,脚却像灌了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片从后摆掉下来的梧桐叶,叶尖的缺口和她作文里写的一模一样。

林雪走到公交站台时,才敢打开信封。

信纸被雨水浸得有些软,“我报了央大”四个字格外醒目,后面的字迹被晕开,只剩下“梧桐”两个清晰的字。

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砸在信纸上,把“梧桐”两个字泡得发胀。

公交车进站时,她把信纸折好,放进错题本里,刚好夹在那片梧桐叶便签旁边。

车窗外,白毅还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举着那把没送出去的伞,像一尊雕像。

雨水顺着梧桐叶滴落,在他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他孤单的身影。

林雪看着水洼里的倒影,突然想起高中时他帮她捡回错题本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雨里,手里攥着她的本子,笑得比阳光还亮。

公交车开动时,她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白毅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梧桐叶挡住。

帆布包里的错题本硌着她的腰,里面的信纸和便签纸贴在一起,像两个错过的人,终于在雨里靠在了一起,却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雨还在下,蝉鸣重新响起,混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成了这个夏天最遗憾的背景音,藏在梧桐叶的褶皱里,等着多年后被重新提起时,依旧带着潮湿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