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回国

跨国项目推进会的投影幕布上，数据流正滚动到关键节点，林雪握着激光笔的手突然顿住。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得异常急促，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静。
她歉意地对屏幕那头的合作方点头，快步走到走廊接起电话，
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撞进耳朵：“小雪，你快回来……奶奶中风了，现在还在ICU，一直喊你的名字。”
“嗡”的一声，林雪的大脑瞬间空白，她扶住冰凉的墙壁，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妈，你别慌，我马上订机票，最快的一班，现在就订。”
挂了电话，她冲进会议室，对着满脸错愕的领导和同事深深鞠躬：“抱歉，家里突发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国。”
项目资料被她胡乱塞进电脑包，高跟鞋踩在写字楼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她一边跑一边订机票，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过日期时，视线突然模糊——奶奶总是说“小雪要飞得高，但累了就回家”，
去年视频时，老人还笑着说要等她回来，一起捡院子里的梧桐叶做书签，如今却躺在ICU里，连话都不能说。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林雪靠在机舱座椅上，全程没有合眼。
舷窗外的云层从洁白变成墨黑，又在黎明时染上金边，她的脑海里全是奶奶的身影：
小时候奶奶坐在梧桐树下给她梳辫子，用梧桐叶包着刚烤好的红薯；
考试失利时，奶奶把她搂在怀里，说“咱不跟别人比，平安开心就好”；
出国前，奶奶偷偷把一沓零钱塞进她行李箱，说“国外的钱不好挣，别委屈自己”。
回忆的间隙里，白毅的身影总会不经意冒出来。
飞机落地时，舷窗外恰好飘起细雨，深秋的凉意透过玻璃渗进来。
林雪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潮湿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机场外的梧桐树落了一地金黄，叶片被雨水打湿，贴在青灰色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十年了，早已物是人非。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一片梧桐叶恰好从枝头飘落，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触感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气。
林雪的脚步猛地顿住，盯着手背上的梧桐叶出神。
叶脉清晰的纹路，像极了高中时夹在《小王子》里的那片，也像白毅婚礼上她想象过的胸花样式。
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委屈、思念、遗憾、恐惧，像洪水一样冲垮了她的防线，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梧桐叶上，顺着叶片的纹路滑落，浸湿了手背上的皮肤。
她下意识弯腰去捡那片叶子，指尖触到叶片的瞬间，仿佛触到了年少时的时光。
那些藏在余光里的喜欢，那些未说出口的误会，那些异国他乡的孤独，还有对奶奶的牵挂，全都化作眼泪，汹涌而出。
她蹲在行李箱旁，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被雨声掩盖，只有紧紧攥着梧桐叶的手。
打车赶到医院时，奶奶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意识清醒了些。
林雪握住奶奶枯瘦的手，把脸贴在老人手背上，哽咽着说“奶奶，我回来了”，老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直到奶奶病情稳定，才在母亲的催促下，回家里换件干净衣服。
刚把换洗衣物放进洗衣机，手机就响了，是苏玫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才接起，苏玫的声音带着急切，又透着一丝刻意的犹豫：
“小雪？你回来了是不是？我听阿姨说的……这周末老同学聚聚吧，好多人都想见你，说你出国这么久，都快把你忘了。”
林雪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白毅——苏玫是他们共同的朋友，这个聚会，他会不会来？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疑问和遗憾，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慌乱。
“我……奶奶还在医院，可能没时间。”
她下意识找借口，声音有些发涩。
“我知道你忙！”苏玫立刻说，“就是简单聚聚，在医院附近的茶馆，大家轮流去看奶奶，不耽误你照顾老人。而且……”苏玫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
她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还在往下落，像在催促着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地址发我吧，我看看奶奶的情况。”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上很快收到了茶馆的地址，离医院只有两条街，窗外正好对着一片梧桐道。
林雪走到窗边，她不知道这个聚会会带来什么，不知道是否能见到白毅，更不知道那些多年的误会，是否有机会解开。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用逃避和沉默，错过任何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