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就借笔记咋地？
所谓恢复正常交流，就是回到心动之前的状态，可新的难题立马砸到了她头上——她根本不会靠近。
这话要是说给外人听，多半要觉得离谱。林知絮向来性格外向，嘴甜会聊，社交能力在同龄人里绝对排得上号，哪怕是路边偶遇的陌生人，她都能靠着几句闲聊，三分钟内拉近距离，聊得像认识了好几年的老友。
可她心里清楚，那些都是短期的、即兴的、不用走心更不用负责的浅社交，图的就是一时热闹，结束了便互不打扰，从来不用琢磨分寸。
靠近喜欢的人，完全是另一码事。
这意味着要慢慢的、持续的、小心翼翼地挤进对方的日常，不能太冒进，不然会吓到人；不能太迟缓，不然又显得毫不在意；不能太主动，怕显得廉价掉价；不能太被动，又只能永远停在发小的位置，寸步难行。
这种拿捏有度的分寸感，林知絮半点都没有。
她活了二十年，待人处事向来是“全有或全无”的极端模式，要么热情似火掏心掏肺，要么冷漠疏离懒得应付，中间地带从来都是空白。而这两种模式，放在暗恋这件事上，每一种都堪称大型灾难现场。
“你就不能跟以前一样，正常跟他相处吗？”赵小棉听完她的满腹纠结，趴在宿舍桌子上，给出了最朴素也最实用的建议，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叫正常相处？”林知絮瘫在椅子上，一脸茫然无措，手指烦躁地绞着衣角，“我以前跟他相处，那叫没心没肺，根本没把他往‘异性’那边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吐槽就吐槽，从来不过脑子。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每说一个字，都要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三遍，每做一个动作，都要纠结半天会不会出错，这能叫正常吗？”
赵小棉愣了愣，憋出一句：“算……恋爱里的正常吧。”
“可我不想让他看出来啊！”林知絮猛地坐直身子，音量都拔高了几分，说完又赶紧压低声音，满脸局促。
“为什么不想？”赵小棉不解。
林知絮瞬间卡壳，张了张嘴才说出心里话，语气里满是忐忑：“我摸不透他的心思啊。要是他知道我喜欢他，可他对我压根没那个意思，以后多尴尬？我们两家住对门，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闹僵了，连邻里相处都别扭，更别说做朋友了。”
赵小棉闻言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在理，随即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拧巴着。”
“先试探！”林知絮握紧拳头，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我得先摸清楚他对我有没有半点超出发小的心思，确定了再走下一步，绝对不能贸然出击。”
“那你打算怎么试探？”
林知絮脸上的坚定瞬间垮掉，挠了挠头，蔫蔫地说：“我……还没想好。”
赵小棉沉默三秒，对着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语气敷衍又无奈：“行吧，那你加油，我坐等你的试探大计。”
这场毫无章法的试探计划，第二天就仓促上线了。
林知絮特意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套详细的“靠近三步走”战略，还配了加油打气的表情包，生怕自己半途而废：第一步，彻底恢复往日的日常交流，摘掉刻意冷淡的面具；第二步，主动制造额外的互动机会，从被动变主动；第三步，默默观察他的反应，收集心动信号。
第一步实施起来，意外地顺利，却也格外煎熬。
他发消息就正常回，他约见面就正常应，听起来简单，可对满心慌乱的林知絮来说，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心思。
于江白发来消息：【今天降温，风大，多穿件外套，别冻感冒了。】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回得吊儿郎当：【知道啦知道啦，你比我妈还啰嗦，少管我！】
可现在，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五分钟，翻来覆去删改了十几种回复，最后咬着牙，选了一句自认为最得体、最正常的话发过去：
【林知絮：好，你也多注意保暖。】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又开始后悔，觉得“你也多注意保暖”太过客气生疏，少了点发小的随意感，可删掉重发又显得刻意至极，只能对着手机屏幕抓耳挠腮，纠结了十几分钟才作罢。
没过多久，于江白又发来消息：【一食堂今天的红烧肉炖得特别软烂，你去吃了吗？】
以前她能噼里啪啦回一大串，吐槽二食堂的红烧肉又咸又柴，说自己再也不会踩雷，可现在，她只敲了六个字，简短又刻板：
【林知絮：吃了，确实不错。】
赵小棉凑过来瞥了一眼她的聊天框，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林知絮，你这回复，跟对着系主任汇报工作有什么区别？客气得都快生疏了，哪里像认识二十年的发小？”
“那我到底该怎么回啊！”林知絮快要崩溃，趴在桌子上哀嚎，“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会不会说错话，会不会让他觉得我烦，会不会太随便，根本做不到以前那样啊！”
“就是因为你以前不在乎，才敢随心所欲，现在在乎了，才束手束脚。”赵小棉拍了拍她的后背，语重心长，“你别忘了，于江白认识你二十年，他见过你最邋遢、最真实、最没规矩的样子，你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得体，他只会觉得你反常，觉得你还在躲着他，反而不会觉得你懂事。”
林知絮猛地怔住，半天没说话。
是啊，她一直想着要表现得好一点、完美一点，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于江白熟悉的那个林知絮，从来不是这般拘谨客气的，她会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地打嗝，会大声吐槽老师的发型，会抱怨饭菜难吃，从来不会伪装半分。
她刻意的改变，在他眼里，不过是又一次的逃避和疏远。
就像上次他问的那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他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林知絮深吸一口气，狠狠心做了决定：不装了，彻底不装了。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表面上装回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林知絮，哪怕心里依旧在乎得要命，也绝不再束手束脚。
这大概就是暗恋的人，独有的伪装奥义吧。
相比第一步，第二步“主动制造互动机会”，对林知絮来说难如登天。
以前从来都是于江白主动找她，分享日常、送东西、约见面，她只管被动回应就好。可现在要她主动出击，每一次主动开口，都相当于在心里承认“我在想你”，这对向来标榜洒脱的她来说，是莫大的心理难关。
她可以毫无负担地跟陌生人搭讪，因为不用在意后续，不用害怕出错，可面对于江白，她连主动发一句“在干嘛”，都要在心里演练无数遍，紧张到手心冒汗。
第一次主动试探，定在周三下午。
林知絮坐在学校图书馆里，对着书本枯坐了两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在琢磨一个合理、自然、绝不刻意的理由，去找于江白搭话。
思来想去，她终于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借口——借笔记。
于江白学金融，她学中文，两个专业风马牛不相及，可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能光明正大找他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