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就醋了那咋了?
十二月过了一半,林知絮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不擅长这个。
不擅长喜欢一个人。
不擅长慢慢地、持续地、有耐心地去经营一段关系。
她习惯的是“快进快出”——喜欢的时候全情投入,不喜欢的时候果断抽身。像坐过山车一样,冲上去,冲下来,结束。
但于江白不是过山车。
于江白是一列慢悠悠的绿皮火车,晃晃荡荡的,不急不缓的,沿着一条固定的轨道慢慢往前开。
他不会突然加速,也不会突然转弯。
他就是那样,稳稳当当的,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林知絮跟在他后面,走得很不习惯。
她想跑,但跑太快会吓到他。她想停,但停下来又不甘心。她想像以前一样,不喜欢了就转身走掉,但她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
因为她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这种“喜欢”,和她以前经历过的所有“热情”都不一样。
以前她的“热情”,是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亮一下,然后没了。
但她对于江白的“喜欢”,是蜡烛——小小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不刺眼,不张扬,但一直亮着。
她不知道这团火苗是什么时候点燃的,但她知道,它不会轻易熄灭。
这让林知絮很不安。
因为她不习惯“持久”的东西。
她的人生信条是“不喜欢了就换”,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坚持过太久。
但于江白,让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坚持”的念头。
这个念头本身,就让她很害怕。
万一她坚持不下去呢?
万一她和以前一样,三分钟热度过了,就不喜欢了呢?
万一她伤害到他呢?
这些“万一”像一群乌鸦,每天在她脑子里飞来飞去,嘎嘎地叫,吵得她心烦意乱。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学校举办了一个冬至活动。
活动在学校的体育馆里举行,有包饺子、煮汤圆、猜灯谜之类的传统项目。林知絮本来不想去的——她对这种集体活动一向兴趣不大——但赵小棉硬拉着她去了。
“你去嘛,”赵小棉说,“于江白也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叫来的啊。”
林知絮:“……”
“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我一直和他很熟啊,”赵小棉无辜地说,“你忘了?上学期我找他借过笔记。”
“你学中文的找他借金融笔记?”
“借笔记是借口,主要是想帮你打探消息。”赵小棉得意地说,“我早就看出来你对人家有意思了,就你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林知絮无言以对。
到了体育馆,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笑声和说话声。
林知絮一眼就看到了于江白。
他站在包饺子的桌子前,正在擀饺子皮。动作很熟练,左手转着面皮,右手推着擀面杖,一张圆圆的饺子皮很快就擀好了。
他旁边站着几个女生,正在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
“于江白,你擀的皮好圆啊!”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教教我呗!”
于江白笑了笑,说了句什么,几个女生笑成一团。
林知絮站在门口,看到这个场景,心里又涌上来那股酸酸的感觉。
她知道这很幼稚。她知道于江白不是她的谁,他和别的女生说话是正常的。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那种感觉就像——你有一块蛋糕,你一直放在冰箱里,觉得反正都是你的,不急。然后有一天你打开冰箱,发现有人正在拿叉子戳你的蛋糕。
——虽然你从来没说过这块蛋糕是你的。
赵小棉在旁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又吃醋了?”
“没有。”林知絮面无表情地说。
“你的嘴角都耷拉到下巴了。”
“那是……那是因为天冷,肌肉僵硬。”
“十二月确实冷,但也不至于冷到嘴角耷拉吧。”
林知絮不理她,径直走到包饺子的桌子前,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包饺子。
她包饺子的技术,和她织围巾的技术差不多——惨不忍睹。
她包的饺子,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馄饨,有的像不明生物。
于江白看到她包的饺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包饺子还是捏橡皮泥?”
“你管我!”林知絮气鼓鼓地又包了一个,这次更丑了。
于江白放下擀面杖,走到她旁边。
“来,我教你。”他说。
他站在她身后,伸手覆上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包。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林知絮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握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干燥温热。他的胸膛隔着衣服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或者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她已经分不清了。
“先把馅放进去,不要太多,”于江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和,“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两边,先捏中间,再捏两边……”
他说了什么,林知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好大。
好暖。
好好看。
“知絮?你在听吗?”于江白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在!在听!”她慌乱地说。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
“……”
于江白看着她通红的脸和耳朵,嘴角微微翘起。
“算了,”他说,“我帮你包吧。”
他松开她的手,站到她旁边,拿起她刚才包的那个丑饺子,重新捏了捏,三两下就把它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元宝。
林知絮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饺子皮上翻飞,心里的小鹿又开始疯狂撞墙。
她想,他的手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以前她怎么没注意到呢?
以前她只注意到他的手帮她修过自行车链条、帮她拎过重物、帮她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但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的手。
现在她看了。
然后她就移不开眼了。
“林知絮,你在发呆。”赵小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
“我没有。”
“你盯着他的手看了整整三分钟。”
“我……我在学习包饺子的技巧!”
“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知絮终于把视线从于江白的手上移开,瞪了赵小棉一眼。
赵小棉笑嘻嘻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完了,你已经彻底沦陷了。”
“我没有。”
“你有。而且你知道吗,你沦陷的样子特别好笑。”
“……滚。”
包完饺子,大家开始煮饺子、吃饺子。
林知絮端着碗,坐在于江白旁边,吃着热乎乎的饺子。
饺子的馅是猪肉白菜的,皮薄馅大,很好吃。但她觉得,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比饺子还要让人心里暖。
“于江白,”她突然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于江白正在吃饺子,听到这个问题,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林知絮假装随意地说,“你觉得我有什么优点?”
于江白想了想,说:“你很真实。”
“还有呢?”
“很有趣。”
“还有呢?”
“很有活力。”
“还有呢?”
于江白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在让我夸你吗?”
“我就是想听听别人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林知絮说,“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优点。做事三分钟热度,没有耐心,不会坚持,喜欢什么都喜欢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我有时候会想,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根本不配拥有什么‘长久’的东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和脆弱。
于江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知絮,”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真诚的人。”
林知絮抬头看他。
“你做事的热情确实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是因为你在不断地尝试新东西。你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不喜欢的事情上,这没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谁说你不懂‘长久’了?”
林知絮愣了一下。
“你身边有很多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于江白说,“你对你妈很好,虽然你嘴上总是不饶人。你对朋友很仗义,谁有困难你都会帮忙。”
他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你不是不配拥有‘长久’的东西,你只是还没遇到让你想‘长久’的东西。”
林知絮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假装在吃饺子,实际上是在忍眼泪。
“于江白,”她闷闷地说,“你说话真的很犯规。”
“什么犯规?”
“就是……总是说一些让人想哭的话。”
于江白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吃你的饺子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知絮没有躲开他的手。
她低着头,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心里暖得像装了一个小太阳。
她想,也许她真的不是不懂“长久”。
她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让她想“长久”的人。
而现在,她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