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就麻烦那咋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一旦你习惯了某件事,它就会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无法停止。
而“喜欢于江白”,对林知絮来说,正在变成一种刻进日常的习惯。
她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眯着眼睛点开微信,第一时间翻看有没有于江白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降温了多穿件衣服”,都能让她抱着枕头傻乐好半天。
她习惯每天中午绕远路多走十分钟,奔赴一食堂,雷打不动坐在于江白对面吃午饭,从一开始的局促拘谨、怕说错话,到后来能自然地吐槽专业课老师的奇葩梗。
她习惯每天傍晚揣着书本去图书馆“偶遇”他,哪怕次次都被他一眼看穿小心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尴尬到手脚蜷缩,反而能大大方方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看自己的书。
她习惯每天晚上睡前和他在微信上聊几句,内容从来都不轰轰烈烈,不过是“今天食堂的汤太咸了”“下午上课差点睡着”“楼下的猫又抢别人的零食了”这类琐碎小事,可每一句闲聊,都能让她紧绷了一天的心神放松下来。
这些习惯,每一件都小得不值一提,零散在一天的各个角落,可拼凑起来,就是一整颗心都装着于江白的一整天,是从头到尾、连绵不断的想念。
林知絮以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想念”这个概念。
她对万事万物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喜欢得快,淡忘得更快,从来不会对某个人、某件事投入足够深的感情,深到会时时刻刻惦记、会不由自主地想念。
可现在,想念对她来说,成了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本能,不用刻意逼迫,不用勉强自己,悄无声息就冒了头。
这些细碎的念头,像冬日里飘飞的雪花,轻飘飘落进心底,不知道从何而起,却挥之不去,每每想起,嘴角都会不受控制地上扬,这份藏不住的笑意,次次都逃不过赵小棉的火眼金睛。
“你又偷偷笑了,”赵小棉窝在上铺追剧,瞥到她嘴角的弧度,忍不住调侃,“你最近笑得跟个陷入热恋的小傻子似的,眉眼都带着甜,别以为我看不见。”
“我没有!”
“你有。而且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变成心形。”
“你胡说!人的眼睛怎么可能变成心形!”
“夸张的修辞手法,懂不懂?”
“我没有!”林知絮嘴硬到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可心里的甜意却藏不住,蔓延到四肢百骸。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天气愈发寒冷,北风卷着寒意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林知絮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了圆滚滚的小团子,走在校园里,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
于江白走在她身侧,身姿挺拔,脖子上牢牢围着那条林知絮织的灰色丑围巾,从早到晚,几乎不曾摘下来过。
林知絮每次瞥见那条围巾,心里都又甜又虚,甜的是他如此珍视,虚的是围巾织得实在太过粗糙,针脚歪歪扭扭,边角也不平整,拿出去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她纠结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真的不换一条围巾吗?这条织得太丑了,我都不好意思看,别人看到肯定会笑话你的。”
“我觉得挺好的,挡风又暖和,比买的任何一条都好用。”于江白侧过头看她,眼神温和,语气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可是太难看了啊,”林知絮耷拉着脑袋,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都跟你说了,我手笨,织得一塌糊涂,你换一条精致的,也好看。”
于江白轻轻笑了笑,脚步放慢了些,和她并肩慢行,语气平淡却格外戳心:“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喜欢的是这条围巾的心意,不是外表,更何况,这是你亲手织给我的,我不会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如同诉说“今天天气很好”,可林知絮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狠狠撞了一下,心跳瞬间失控,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赶紧低下头,把半张脸缩进高高的羽绒服领子里,遮住自己红透的脸颊和发烫的耳尖,声音小得像嘟囔:“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好犯规。”
“什么犯规?”于江白没听清,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问道。
“没什么!”林知絮被他凑近的动作吓得不轻,加快脚步往前冲,躲开他的视线,留于江白在身后,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缓步跟在后面。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寒风渐渐小了些,林知絮的心跳慢慢平复,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于江白,攥了攥冻得发凉的手指,鼓起勇气开口:“于江白,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我听着。”于江白站定,目光瞬间变得认真,直直看向她。
“你……”林知絮咬了咬下唇,心里忐忑得厉害,声音微微发颤,还要假装随意,“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啊?你条件这么好,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有没有遇见过让你动心的人?”
于江白闻言愣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有。”
短短一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林知絮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血液仿佛都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抖得更明显:“是……是谁啊?”
于江白看着她紧张到发白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玩味的笑意,故意卖关子:“不告诉你。”
“于江白!”林知絮瞬间急了,跺了跺脚,又羞又恼,心里却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既期待又害怕。
“这是秘密,”于江白收敛笑意,眼神变得深邃,语气温柔又笃定,“等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会告诉你。”
林知絮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可偏偏拿他没办法,心里的疑惑和忐忑却翻了天。
他有喜欢的人,会是谁?是自己,还是别人?她瞬间想起之前在便利店门口,那个和他说笑的长发女生,心口猛地一紧,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脱口而出:“是不是上次便利店门口,那个穿蓝色碎花裙的女生?”
“哪个女生?”于江白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哦,你说她啊,那是我表姐,放假来这边找我有事,顺便聊了几句。”
林知絮当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表姐?居然是他表姐?她为了这件事,暗自吃醋纠结了整整一个月,心慌了无数次,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彻底没机会,到头来居然是一场天大的乌龙!
“你怎么不早说啊!”林知絮回过神,又羞又恼,语气里满是懊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这段时间的胡思乱想,简直像个笑话。
于江白看着她这副反应,眼神里的玩味更浓,语气带着几分明知故问:“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
林知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补救,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我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真的只是好奇!”
“哦,随便问问。”于江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显然压根不信她的蹩脚借口。
林知絮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追问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那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啊?你跟我说说,我帮你参考参考。”
于江白想了想,说:“她很有趣。”
“然后呢?”
“很直率,想什么说什么。”
“然后呢?”
“做事风风火火的,有时候会闹笑话。”
林知絮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描述……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她?
“还有呢?”她追问。
于江白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深。
“还有就是,”他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林知絮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疯狂加速的心跳,和满心底的甜意。
于江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抬手看了看手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快到上课时间了,我先去教学楼了,不然要迟到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回过头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林知絮,声音轻轻的,穿过寒风,清晰地传到她耳边:“知絮,有些事情,不用急,慢慢来就好。”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温和,慢慢消失在校园的小路尽头,只留下林知絮一个人站在冷风中,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心跳快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不用急。
这三个字像一句温柔的承诺,在她心底反复回荡。她傻傻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反复琢磨这句话的含义,是让她不用急着确认心意,还是他早已洞悉她的心思,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是让她不用害怕告白,还是他也和自己一样,把这份心意藏了很久?
林知絮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无数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越想越乱,越乱越忍不住想。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赵小棉发消息,字里行间全是慌乱和狂喜。
【林知絮:小棉!!!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赵小棉:谁?!】
【林知絮:不知道!他不肯说!但他描述的那个人的特征,听起来好像是我!】
【赵小棉:什么特征?】
【林知絮:很有趣、很直率、做事风风火火、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还会闹笑话——这不是我吗?!】
【赵小棉:……你倒是挺自信的。】
【林知絮:不是自信!是真的像!你想想,他认识的人里面,除了我,还有谁符合这些描述?】
【赵小棉:嗯……说实话,确实没有。你是我见过的最符合‘风风火火’和‘直率’这两个词的人。哦对了,“闹笑话’——你最近闹的笑话够多了。】
【林知絮:……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打击我。】
【赵小棉:所以你觉得他喜欢的是你?】
【林知絮:我不知道……我不敢确定……万一是我自作多情呢?】
【赵小棉: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知絮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林知絮:我不知道。我好烦啊。】
【赵小棉:典型的暗恋综合症。症状包括:心跳加速、脸红、胡思乱想、食欲不振——】
【林知絮:食欲不振没有,我吃饭还是很香的。】
【赵小棉:……那倒是符合你的人设。】
林知絮把手机揣进羽绒服口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凉意灌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口的燥热。
她站在原地,看着于江白离开的方向,慢慢平复着慌乱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真的好麻烦。
麻烦到会时时刻刻惦记他,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反复琢磨半天,会因为不确定他的心意而患得患失,会连主动追问的勇气都没有,怕戳破这层窗户纸,连现有的相处都失去。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乱,越琢磨越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