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秦本纪
# 《史记·秦本纪》原文与译文
原文：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大业取少典之子，曰女华。女华生大费，与禹平水土。已成，帝锡玄圭。禹受曰：“非予能成，亦大费为辅。”帝舜曰：“咨尔费，赞禹功，其赐尔皂游。尔后嗣将大出。”乃妻之姚姓之玉女。大费拜受，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柏翳。舜赐姓嬴氏。
译文：
秦国的祖先，是帝颛顼的后代孙女叫女修。女修织布时，一只燕子掉落一颗蛋，女修吞下了蛋，生下儿子大业。大业娶了少典部族的女子，名叫女华。女华生下大费，大费和禹一起治理水土。治水成功后，帝舜赏赐给禹黑色的玉圭。禹接受玉圭时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也有大费的辅佐之功。”帝舜说：“唉，大费啊，你辅助禹立下大功，我赐你黑色的旌旗飘带，你的后代将会繁衍昌盛。”于是把姚姓的贤淑女子嫁给了他。大费叩拜接受赏赐，辅佐舜调教驯养鸟兽，很多鸟兽都被驯服，他也被称为柏翳。舜赐给他嬴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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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大费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实鸟俗氏；二曰若木，实费氏。其玄孙曰费昌，子孙或在中国，或在夷狄。费昌当夏桀之时，去夏归商，为汤御，以败桀于鸣条。大廉玄孙曰孟戏、中衍，鸟身人言。帝太戊闻而卜之使御，吉，遂致使御而妻之。自太戊以下，中衍之后，遂世有功，以佐殷国，故嬴姓多显，遂为诸侯。
译文：
大费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就是鸟俗氏；另一个叫若木，就是费氏。若木的玄孙叫费昌，他的子孙有的居住在中原地区，有的居住在夷狄地区。费昌生活在夏桀统治时期，他离开夏朝归顺商朝，担任商汤的车夫，在鸣条之战中打败了夏桀。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中衍，他们长着鸟的形体却能说人话。帝太戊听说后，占卜是否让他们担任车夫，结果是吉兆，于是就召他们来担任车夫，并把女儿嫁给了中衍。从帝太戊以后，中衍的后代子孙世代立下功劳，辅佐殷商，所以嬴姓家族大多显贵，最终成为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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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其玄孙曰中潏，在西戎，保西垂。生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周武王之伐纣，并杀恶来。是时蜚廉为纣石北方，还，无所报，为坛霍太山而报，得石棺，铭曰“帝令处父不与殷乱，赐尔石棺以华氏”。死，遂葬于霍太山。蜚廉复有子曰季胜。季胜生孟增。孟增幸于周成王，是为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以善御幸于周缪王，得骥、温骊、骅骝、騄耳之驷，西巡狩，乐而忘归。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缪王御，长驱归周，一日千里以救乱。缪王以赵城封造父，造父族由此为赵氏。自蜚廉生季胜已下五世至造父，别居赵。赵衰其后也。恶来革者，蜚廉子也，蚤死。有子曰女防。女防生旁皋，旁皋生太几，太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以造父之宠，皆蒙赵城，姓赵氏。
译文：
中衍的玄孙叫中潏，居住在西戎地区，保卫商朝的西部边境。中潏生下蜚廉，蜚廉生下恶来。恶来力气很大，蜚廉善于奔跑，父子二人都凭借才能和力气侍奉殷纣。周武王讨伐殷纣时，一并杀死了恶来。当时蜚廉正在北方为纣采石筑坛，回来后找不到纣的下落，就在霍太山上筑起祭坛向纣报告，结果得到一具石棺，棺上刻着铭文：“上帝命令处父（蜚廉的字）不参与殷朝的叛乱，赐你石棺以光耀你的家族。”蜚廉死后，就葬在了霍太山。蜚廉还有一个儿子叫季胜，季胜生下孟增。孟增受到周成王的宠信，被称为宅皋狼。皋狼生下衡父，衡父生下造父。造父因为善于驾车得到周缪王（周穆王）的宠信，他得到了骥、温骊、骅骝、騄耳四匹骏马，穆王乘着这四匹马拉的车子向西巡视，乐而忘返。徐偃王趁机发动叛乱，造父为穆王驾车，日夜兼程赶回周朝，一天奔驰千里，平定了叛乱。穆王把赵城封给造父，造父的族人从此以赵为姓。从蜚廉生下季胜开始，经过五代传到造父，他们单独居住在赵城。赵衰就是造父的后代。恶来革是蜚廉的儿子，早年去世，他有个儿子叫女防。女防生下旁皋，旁皋生下太几，太几生下大骆，大骆生下非子。因为造父受到宠信，他们都得以在赵城居住，姓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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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闲，马大蕃息。孝王欲以为大骆适嗣。申侯之女为大骆妻，生子成为适。申侯乃言孝王曰：“昔我先郦山之女，为戎胥轩妻，生中潏，以亲故归周，保西垂，西垂以其故和睦。今我复与大骆妻，生适子成。申骆重婚，西戎皆服，所以为王。王其图之。”于是孝王曰：“昔伯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亦不废申侯之女子为骆适者，以和西戎。
译文：
非子居住在犬丘，喜爱马匹和牲畜，善于饲养繁殖它们。犬丘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孝王，孝王召见非子，让他在汧水和渭水之间主管马匹，马匹大量繁殖。孝王想让非子作为大骆的嫡长子。申侯的女儿是大骆的妻子，生下儿子成，成是嫡长子。申侯于是对孝王说：“从前我的祖先郦山氏的女子，嫁给戎胥轩为妻，生下中潏，中潏因为亲属关系归顺周朝，保卫西部边境，西部边境因此和睦安宁。现在我又把女儿嫁给大骆，生下嫡子成。申氏和大骆两次联姻，西戎各部都归顺臣服，这才让大王你能安稳统治。大王请你考虑一下这件事。”于是孝王说：“从前伯翳为舜主管畜牧，牲畜繁殖得很多，所以得到封地，赐姓嬴。现在他的后代也为我繁殖马匹，我就分封给他土地作为附属国。”把秦地封给非子，让他重新延续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同时也不废除申侯女儿所生的儿子成作为大骆嫡长子的地位，以此安抚西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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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秦嬴生秦侯。秦侯立十年，卒。生公伯。公伯立三年，卒。生秦仲。
译文：
秦嬴生下秦侯，秦侯在位十年去世，生下公伯。公伯在位三年去世，生下秦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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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秦仲立三年，周厉王无道，诸侯或叛之。西戎反王室，灭犬丘大骆之族。周宣王即位，乃以秦仲为大夫，诛西戎。西戎杀秦仲。秦仲立二十三年，死于戎。有子五人，其长者曰庄公。周宣王乃召庄公昆弟五人，与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于是复予秦仲后，及其先大骆地犬丘并有之，为西垂大夫。
译文：
秦仲即位三年时，周厉王暴虐无道，有些诸侯背叛了周朝。西戎也反叛王室，消灭了犬丘大骆的家族。周宣王即位后，任命秦仲为大夫，派他讨伐西戎。西戎杀死了秦仲。秦仲在位二十三年，死在西戎。他有五个儿子，长子叫庄公。周宣王召见庄公兄弟五人，给了他们七千士兵，让他们讨伐西戎，最终打败了西戎。于是周宣王把秦仲的后代封在原来的土地上，连同大骆原来的封地犬丘也一起划归他们，任命庄公为西垂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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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庄公居其故西犬丘，生子三人，其长男世父。世父曰：“戎杀我大父仲，我非杀戎王则不敢入邑。”遂将击戎，让其弟襄公。襄公为太子。庄公立四十四年，卒，太子襄公代立。襄公元年，以女弟缪嬴为丰王妻。襄公二年，戎围犬丘，（世父）世父击之，为戎人所虏。岁馀，复归世父。七年春，周幽王用褒姒废太子，立褒姒子为适，数欺诸侯，诸侯叛之。西戎犬戎与申侯伐周，杀幽王郦山下。而秦襄公将兵救周，战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难，东徙雒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曰：“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与誓，封爵之。襄公于是始国，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乃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三，祠上帝西畤。十二年，伐戎而至岐，卒。生文公。
译文：
庄公居住在原来的西犬丘，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叫世父。世父说：“西戎杀死了我的祖父秦仲，我不杀死戎王，就不敢回到城邑。”于是他率领军队攻打西戎，把太子之位让给了弟弟襄公。襄公成为太子。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去世，太子襄公即位。襄公元年，把妹妹缪嬴嫁给丰王为妻。襄公二年，西戎包围犬丘，世父率军反击，被西戎人俘虏。过了一年多，西戎才把世父送回来。襄公七年春天，周幽王因为宠爱褒姒废掉太子，立褒姒的儿子为嫡子，多次欺骗诸侯，诸侯都背叛了他。西戎的犬戎部落和申侯一起讨伐周朝，在骊山下杀死了周幽王。秦襄公率领军队救援周朝，作战非常勇猛，立下功劳。周朝为了躲避犬戎的战乱，向东迁都到洛邑，襄公派兵护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说：“西戎暴虐无道，侵占抢夺我岐山、丰水一带的土地，秦国如果能攻打并驱逐西戎，这些土地就归秦国所有。”平王与襄公盟誓，正式册封他为诸侯。襄公从此建立秦国，开始与诸侯互通使者、互致聘礼，并用黑色的小马、黄牛、公羊各三头，在西畤祭祀上帝。襄公十二年，讨伐西戎，军队抵达岐山，襄公去世，生下文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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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文公元年，居西垂宫。三年，文公以兵七百人东猎。四年，至汧渭之会。曰：“昔周邑我先秦嬴于此，后卒获为诸侯。”乃卜居之，占曰吉，即营邑之。十年，初为鄜畤，用三牢。十三年，初有史以纪事，民多化者。十六年，文公以兵伐戎，戎败走。于是文公遂收周馀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十九年，得陈宝。二十年，法初有三族之罪。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丰大特。四十八年，文公太子卒，赐谥为竫公。竫公之长子为太子，是文公孙也。五十年，文公卒，葬西山。竫公子立，是为宁公。
译文：
文公元年，居住在西垂宫。文公三年，率领七百士兵向东狩猎。文公四年，到达汧水和渭水的交汇处，说：“从前周朝把这里封给我们的祖先秦嬴，后来我们终于成为诸侯。”于是占卜是否在此定居，占卜结果是吉兆，就在这里营建城邑。文公十年，开始建造鄜畤，用牛、羊、猪三牲祭祀。文公十三年，开始设置史官记录国家大事，百姓大多受到教化。文公十六年，文公率军讨伐西戎，西戎战败逃走。于是文公收服了周朝的遗民，占据的土地一直到岐山，把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了周朝。文公十九年，得到了陈宝（一种祥瑞之物）。文公二十年，开始制定诛灭三族的刑罚。文公二十七年，讨伐南山的大梓树，捕获了一头名叫“丰大特”的大公牛。文公四十八年，太子去世，赐谥号为竫公。竫公的长子被立为太子，他是文公的孙子。文公五十年，文公去世，葬在西山。竫公的儿子即位，这就是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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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宁公二年，公徙居平阳。遣兵伐荡社。三年，与亳战，亳王奔戎，遂灭荡社。四年，鲁公子翬弑其君隐公。十二年，伐荡氏，取之。宁公生十岁立，立十二年卒，葬西山。生子三人，长男武公为太子。武公弟德公，同母鲁姬子。生出子。宁公卒，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太子而立出子为君。出子六年，三父等复共令人贼杀出子。出子生五岁立，立六年卒。三父等乃复立故太子武公。
译文：
宁公二年，宁公迁都到平阳，派兵讨伐荡社。宁公三年，与亳国交战，亳王逃到西戎，于是消灭了荡社。宁公四年，鲁国的公子翬杀死了他的国君隐公。宁公十二年，讨伐荡氏，攻占了它。宁公十岁即位，在位十二年去世，葬在西山。他有三个儿子，长子武公被立为太子，武公的弟弟德公和他同母，都是鲁姬所生，还有一个儿子叫出子。宁公去世后，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掉太子武公，立出子为国君。出子六年，三父等人又一起派人杀死了出子。出子五岁即位，在位六年去世。三父等人于是重新立原来的太子武公为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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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武公元年，伐彭戏氏，至于华山下，居平阳封宫。三年，诛三父等而夷三族，以其杀出子也。郑高渠眯杀其君昭公。十年，伐邽、冀戎，初县之。十一年，初县杜、郑。灭小虢。
译文：
武公元年，讨伐彭戏氏，军队抵达华山脚下，居住在平阳的封宫。武公三年，诛杀了三父等人，并诛灭他们的三族，因为他们杀死了出子。这一年，郑国的高渠眯杀死了他的国君昭公。武公十年，讨伐邽、冀两地的戎族，开始设置县。武公十一年，开始在杜、郑两地设置县，消灭了小虢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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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三年，齐人管至父、连称等杀其君襄公而立公孙无知。晋灭霍、魏、耿。齐雍廪杀无知、管至父等而立齐桓公。齐、晋为强国。
译文：
武公十三年，齐国人管至父、连称等人杀死他们的国君襄公，立公孙无知为国君。晋国消灭了霍、魏、耿三国。齐国的雍廪杀死公孙无知、管至父等人，立齐桓公为国君。齐国和晋国成为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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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九年，晋曲沃始为晋侯。齐桓公伯于鄄。
译文：
武公十九年，晋国的曲沃武公正式成为晋国国君。齐桓公在鄄地称霸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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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二十年，武公卒，葬雍平阳。初以人从死，从死者六十六人。有子一人，名曰白，白不立，封平阳。立其弟德公。
译文：
武公二十年，武公去世，葬在雍地的平阳。开始用活人殉葬，殉葬的有六十六人。武公有一个儿子，名叫白，白没有被立为国君，被封在平阳。立武公的弟弟德公为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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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德公元年，初居雍城大郑宫。以牺三百牢祠鄜畤。卜居雍。后子孙饮马于河。梁伯、芮伯来朝。二年，初伏，以狗御蛊。德公生三十三岁而立，立二年卒。生子三人：长子宣公，中子成公，少子穆公。长子宣公立。
译文：
德公元年，开始居住在雍城的大郑宫。用三百头牛羊猪祭祀鄜畤。占卜是否定居雍城，结果显示后代子孙能在黄河边饮马（寓意疆域扩展到黄河）。梁国国君、芮国国君前来朝见。德公二年，开始设立伏日（夏季避暑节气），用狗来驱除热毒邪气。德公三十三岁即位，在位两年去世，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宣公、次子成公、幼子穆公。长子宣公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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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宣公元年，卫、燕伐周，出惠王，立王子颓。三年，郑伯、虢叔杀子颓而入惠王。四年，作密畤。与晋战河阳，胜之。十二年，宣公卒。生子九人，莫立，立其弟成公。
译文：
宣公元年，卫国、燕国攻打周朝，赶走周惠王，立王子颓为王。宣公三年，郑国国君、虢国国君杀死王子颓，护送周惠王回朝复位。宣公四年，建造密畤。与晋国在河阳交战，战胜晋国。宣公十二年，宣公去世，生下九个儿子，没有一个被立为国君，立他的弟弟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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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成公元年，梁伯、芮伯来朝。齐桓公伐山戎，次于孤竹。
译文：
成公元年，梁国国君、芮国国君前来朝见。齐桓公讨伐山戎，军队驻扎在孤竹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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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成公立四年卒。子七人，莫立，立其弟缪公。
译文：
成公在位四年去世，生下七个儿子，没有一个被立为国君，立他的弟弟缪公（即秦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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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缪公任好元年，自将伐茅津，胜之。四年，迎妇于晋，晋太子申生姊也。其岁，齐桓公伐楚，至邵陵。
译文：
缪公任好元年，亲自率军讨伐茅津，取得胜利。缪公四年，从晋国迎娶夫人，她是晋太子申生的姐姐。这一年，齐桓公讨伐楚国，军队抵达邵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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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五年，晋献公灭虞、虢，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傒，以璧马赂于虞故也。既虏百里傒，以为秦缪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傒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傒年已七十馀。缪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缪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缪公大说，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百里傒让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臣常游困于齐而乞食铚人，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齐君无知，蹇叔止臣，臣得脱齐难，遂之周。周王子颓好牛，臣以养牛干之。及颓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诛。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诚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虞君难：是以知其贤。”于是缪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
译文：
缪公五年，晋献公消灭虞国、虢国，俘虏了虞国国君和他的大夫百里傒，这是因为晋献公用宝玉和骏马贿赂虞国的缘故。俘虏百里傒后，把他当作秦缪公夫人的陪嫁奴隶送到秦国。百里傒逃离秦国逃到宛地，被楚国边境的人抓获。缪公听说百里傒贤能，想重金赎回他，又担心楚国人不肯，就派人对楚国人说：“我们的陪嫁奴隶百里傒在你们那里，请用五张黑色公羊皮赎回他。”楚国人于是答应了。这时，百里傒已经七十多岁了。缪公释放了他，和他谈论国家大事。百里傒推辞说：“我是亡国之臣，不值得君王询问！”缪公说：“虞君不任用你，所以亡国，这不是你的罪过。”坚持向他请教，两人谈论了三天，缪公非常高兴，把国政交给了他，号称“五羖大夫”。百里傒谦让说：“我比不上我的朋友蹇叔，蹇叔贤能却不被世人所知。我曾经在齐国游历穷困潦倒，向铚地人乞讨食物，蹇叔收留了我。我趁机想侍奉齐君无知，蹇叔阻止了我，我才得以躲过齐国的灾难，于是前往周国。周王子颓喜爱牛，我凭借养牛的技艺求见他。等到王子颓想任用我时，蹇叔又阻止了我，我离开周国，才没有被诛杀。后来侍奉虞君，蹇叔再次阻止我。我知道虞君不会任用我，但我贪图利禄爵位，还是留了下来。两次听从蹇叔的话，都得以脱身，一次不听从，就遭遇了虞君亡国的灾难：因此我知道他很贤能。”于是缪公派人带着厚重的礼物去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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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秋，缪公自将伐晋，战于河曲。晋骊姬作乱，太子申生死新城，重耳、夷吾出奔。
译文：
这年秋天，缪公亲自率军讨伐晋国，在河曲交战。晋国的骊姬发动叛乱，太子申生在新城自杀，公子重耳、夷吾出逃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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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九年，齐桓公会诸侯于葵丘。
译文：
缪公九年，齐桓公在葵丘会合诸侯（确立霸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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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晋献公卒。立骊姬子奚齐，其臣里克杀奚齐。荀息立卓子，克又杀卓子及荀息。夷吾使人请秦，求入晋。于是缪公许之，使百里傒将兵送夷吾。夷吾谓曰：“诚得立，请割晋之河西八城与秦。”及至，已立，而使丕郑谢秦，背约不与河西城，而杀里克。丕郑闻之，恐，因与缪公谋曰：“晋人不欲夷吾，实欲重耳。今背秦约而杀里克，皆吕甥、郤芮之计也。愿君以利急召吕、郤，吕、郤至，则更入重耳便。”缪公许之，使人与丕郑归，召吕、郤。吕、郤等疑丕郑有闲，乃言夷吾杀丕郑。丕郑子丕豹奔秦，说缪公曰：“晋君无道，百姓不亲，可伐也。”缪公曰：“百姓茍不便，何故能诛其大臣？能诛其大臣，此其调也。”不听，而阴用豹。
译文：
晋献公去世，立骊姬的儿子奚齐为国君，晋国大臣里克杀死奚齐。荀息又立卓子为国君，里克再杀死卓子和荀息。公子夷吾派人向秦国请求帮助，希望能返回晋国即位。于是缪公答应了他，派百里傒率军护送夷吾。夷吾对百里傒说：“如果我能顺利即位，愿意把晋国河西的八座城池割让给秦国。”等到夷吾回到晋国即位后，却派丕郑出使秦国道歉，违背约定不给河西城池，还杀死了里克。丕郑听说后，十分害怕，就和缪公谋划说：“晋国人不想要夷吾，实际上想立重耳。现在违背秦国的约定并杀死里克，都是吕甥、郤芮的计谋。希望君王用利益迅速召来吕甥、郤芮，他们一到秦国，就可以趁机送重耳回晋国即位，这样更有利。”缪公答应了，派人和丕郑一起返回晋国，召吕甥、郤芮来秦国。吕甥、郤芮等人怀疑丕郑有阴谋，就劝说夷吾杀死了丕郑。丕郑的儿子丕豹逃到秦国，劝说缪公：“晋君暴虐无道，百姓不亲近他，可以讨伐晋国。”缪公说：“如果百姓真的不拥护他，他怎么能诛杀自己的大臣呢？能诛杀大臣，说明他还能控制局面。”没有听从丕豹的建议，但暗中重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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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二年，齐管仲、隰朋死。
译文：
缪公十二年，齐国的管仲、隰朋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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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晋旱，来请粟。丕豹说缪公勿与，因其饥而伐之。缪公问公孙支，支曰：“饥穰更事耳，不可不与。”问百里傒，傒曰：“夷吾得罪于君，其百姓何罪？”于是用百里傒、公孙支言，卒与之粟。以船漕车转，自雍相望至绛。
译文：
晋国发生旱灾，前来秦国请求借粮。丕豹劝说缪公不要借粮，趁机讨伐晋国。缪公询问公孙支，公孙支说：“饥荒和丰收是交替出现的正常事情，不能不借粮。”又询问百里傒，百里傒说：“夷吾得罪了君王，但他的百姓有什么罪呢？”于是缪公采纳了百里傒、公孙支的建议，最终借给晋国粮食。通过船只漕运、车辆转运，运粮的队伍从雍城一直连绵到晋国都城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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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四年，秦饥，请粟于晋。晋君谋之群臣。虢射曰：“因其饥伐之，可有大功。”晋君从之。十五年，兴兵将攻秦。缪公发兵，使丕豹将，自往击之。九月壬戌，与晋惠公夷吾合战于韩地。晋君弃其军，与秦争利，还而马騺。缪公与麾下驰追之，不能得晋君，反为晋军所围。晋击缪公，缪公伤。于是岐下食善马者三百人驰冒晋军，晋军解围，遂脱缪公而反生得晋君。初，缪公亡善马，岐下野人共得而食之者三百馀人，吏逐得，欲法之。缪公曰：“君子不以畜产害人。吾闻食善马肉不饮酒，伤人。”乃皆赐酒而赦之。三百人者闻秦击晋，皆求从，从而见缪公窘，亦皆推锋争死，以报食马之德。于是缪公虏晋君以归，令于国，齐宿，吾将以晋君祠上帝。周天子闻之，曰“晋我同姓”，为请晋君。夷吾姊亦为缪公夫人，夫人闻之，乃衰绖跣，曰：“妾兄弟不能相救，以辱君命。”缪公曰：“我得晋君以为功，今天子为请，夫人是忧。”乃与晋君盟，许归之，更舍上舍，而馈之七牢。十一月，归晋君夷吾，夷吾献其河西地，使太子圉为质于秦。秦妻子圉以宗女。是时秦地东至河。
译文：
缪公十四年，秦国发生饥荒，向晋国请求借粮。晋君和大臣们商议，虢射说：“趁机讨伐秦国，可以建立大功。”晋君听从了他的建议。缪公十五年，晋国发兵攻打秦国。缪公出兵迎战，派丕豹为将，自己也亲自前往。九月壬戌日，与晋惠公夷吾在韩地交战。晋惠公丢下军队，独自与秦军争夺战利品，返回时马匹陷入泥潭无法前行。缪公和部下驱车追赶，没能抓到晋惠公，反而被晋军包围。晋军攻击缪公，缪公受伤。这时，当初在岐山下偷吃缪公好马的三百个乡下人，驱车冲向晋军，晋军解围，不仅救出了缪公，还活捉了晋惠公。起初，缪公丢失了好马，岐山下的三百个乡下人一起抓住马并吃掉了，官吏抓获他们，准备依法处置。缪公说：“君子不会因为牲畜而伤害人。我听说吃了好马的肉不喝酒，会伤害身体。”于是赏赐他们酒喝，赦免了他们。这三百人听说秦国攻打晋国，都请求随军出征，看到缪公陷入困境，就都奋勇冲锋，拼死作战，以报答缪公不杀和赐酒的恩德。于是缪公俘虏晋惠公返回秦国，在国内下令：“斋戒沐浴，我要用晋惠公祭祀上帝。”周天子听说后，说“晋国和我是同姓”，为晋惠公求情。夷吾的姐姐也是缪公的夫人，夫人听说后，穿上丧服、光着脚，对缪公说：“我不能拯救自己的兄弟，辜负了君王的恩情。”缪公说：“我俘获晋君是大功一件，现在天子求情，夫人又为此担忧。”于是与晋惠公盟誓，答应放他回去，把他安置在上等住处，用七牢的礼仪招待他。十一月，送晋惠公夷吾回国，夷吾献出河西的土地，派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把宗室女子嫁给太子圉为妻。这时秦国的疆域向东扩展到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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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八年，齐桓公卒。二十年，秦灭梁、芮。
译文：
缪公十八年，齐桓公去世。缪公二十年，秦国消灭梁国、芮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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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二十二年，晋公子圉闻晋君病，曰：“梁，我母家也，而秦灭之。我兄弟多，即君百岁后，秦必留我，而晋轻，亦更立他子。”子圉乃亡归晋。二十三年，晋惠公卒，子圉立为君。秦怨圉亡去，乃迎晋公子重耳于楚，而妻以故子圉妻。重耳初谢，后乃受。缪公益礼厚遇之。二十四年春，秦使人告晋大臣，欲入重耳。晋许之，于是使人送重耳。二月，重耳立为晋君，是为文公。文公使人杀子圉。子圉是为怀公。
译文：
缪公二十二年，晋公子圉听说晋君生病，说：“梁国是我母亲的娘家，却被秦国消灭了。我兄弟很多，等晋君去世后，秦国一定会扣留我，而晋国也会轻视我，另立其他公子为君。”于是太子圉逃离秦国回到晋国。缪公二十三年，晋惠公去世，太子圉即位为君。秦国怨恨太子圉逃走，就从楚国迎接晋公子重耳，把原来太子圉的妻子嫁给重耳。重耳起初推辞，后来接受了。缪公更加隆重地礼遇他。缪公二十四年春天，秦国派人告知晋国大臣，想送重耳回晋国即位。晋国大臣答应了，于是秦国派人护送重耳回国。二月，重耳即位为晋君，这就是晋文公。晋文公派人杀死子圉，子圉就是晋怀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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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其秋，周襄王弟带以翟伐王，王出居郑。二十五年，周王使人告难于晋、秦。秦缪公将兵助晋文公入襄王，杀王弟带。二十八年，晋文公败楚于城濮。三十年，缪公助晋文公围郑。郑使人言缪公曰：“亡郑厚晋，于晋而得矣，而秦未有利。晋之强，秦之忧也。”缪公乃罢兵归。晋亦罢。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卒。
译文：
这年秋天，周襄王的弟弟带勾结翟国攻打襄王，襄王出逃到郑国居住。缪公二十五年，周襄王派人向晋国、秦国告急。秦缪公率军帮助晋文公护送襄王回朝，杀死襄王的弟弟带。缪公二十八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缪公三十年，缪公帮助晋文公包围郑国。郑国派人对缪公说：“灭亡郑国只会让晋国变强，晋国得利，而秦国没有任何好处。晋国的强大，就是秦国的祸患。”缪公于是撤兵回国，晋国也随之撤兵。缪公三十二年冬天，晋文公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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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郑人有卖郑于秦曰：“我主其城门，郑可袭也。”缪公问蹇叔、百里傒，对曰：“径数国千里而袭人，希有得利者。且人卖郑，庸知我国人不有以我情告郑者乎？不可。”缪公曰：“子不知也，吾已决矣。”遂发兵，使百里傒子孟明视，蹇叔子西乞术及白乙丙将兵。行日，百里傒、蹇叔二人哭之。缪公闻，怒曰：“孤发兵而子沮哭吾军，何也？”二老曰：“臣非敢沮君军。军行，臣子与往；臣老，迟还恐不相见，故哭耳。”二老退，谓其子曰：“汝军即败，必于淆厄矣。”三十三年春，秦兵遂东，更晋地，过周北门。周王孙满曰：“秦师无礼，不败何待！”兵至滑，郑贩卖贾人弦高，持十二牛将卖之周，见秦兵，恐死虏，因献其牛，曰：“闻大国将诛郑，郑君谨修守御备，使臣以牛十二劳军士。”秦三将军相谓曰：“将袭郑，郑今已觉之，往无及已。”灭滑。滑，晋之边邑也。
译文：
有个郑国人向秦国出卖郑国，说：“我掌管郑国的城门，可以偷袭郑国。”缪公询问蹇叔、百里傒的意见，两人回答说：“长途奔袭几千里，穿越多个国家去攻打别人，很少有能获利的。而且有人出卖郑国，怎么能确定我国没有人把我们的计划告诉郑国呢？不能这样做。”缪公说：“你们不懂，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出兵，派百里傒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和白乙丙率领军队。出兵那天，百里傒、蹇叔两人为军队痛哭。缪公听说后，大怒说：“我出兵打仗，你们却哭丧着败坏军心，为什么？”两位老人说：“我们不敢败坏军心。军队出发后，我们的儿子也要随军前往；我们年纪大了，恐怕他们迟迟归来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才哭。”两位老人退下后，对儿子们说：“你们的军队一定会战败，而且必定在崤山的险要之地。”缪公三十三年春天，秦军向东进发，经过晋国领土，穿过周朝都城北门。周王孙满说：“秦军举止无礼，不战败还等什么！”军队到达滑国时，郑国的商人弦高正赶着十二头牛准备到周朝去卖，见到秦军，害怕被俘虏杀死，就献上牛，说：“听说大国要讨伐郑国，郑君已经谨慎地做好了防守准备，派我献上十二头牛犒劳将士。”秦国的三位将军相互商议说：“本来要偷袭郑国，现在郑国已经察觉了，再去也来不及了。”于是就消灭了滑国。滑国是晋国的边境城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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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当是时，晋文公丧尚未葬。太子襄公怒曰：“秦侮我孤，因丧破我滑。”遂墨衰绖，发兵遮秦兵于淆，击之，大破秦军，无一人得脱者。虏秦三将以归。文公夫人，秦女也，为秦三囚将请曰：“缪公之怨此三人入于骨髓，愿令此三人归，令我君得自快烹之。”晋君许之，归秦三将。三将至，缪公素服郊迎，向三人哭曰：“孤以不用百里傒、蹇叔言以辱三子，三子何罪乎？子其悉心雪耻，毋怠。”遂复三人官秩如故，愈益厚之。
译文：
这时，晋文公的丧事还没有办完。太子襄公大怒说：“秦国欺负我这个孤儿，趁着我国有丧事攻打我国的滑邑。”于是穿上黑色的丧服（表示军事行动），出兵在崤山截击秦军，发起攻击，大败秦军，秦军没有一个人逃脱。晋军俘虏了秦国的三位将军返回。晋文公的夫人是秦国人，为被囚禁的三位秦将求情说：“缪公对这三个人的怨恨深入骨髓，希望能让这三个人回国，让我国国君能亲手烹杀他们解恨。”晋襄公答应了，放回了三位秦将。三位将军回到秦国，缪公穿着白色丧服到郊外迎接，对着三人哭着说：“我因为不听百里傒、蹇叔的话，让你们三位受了耻辱，你们有什么罪呢？你们一定要尽心尽力报仇雪耻，不要懈怠。”于是恢复了三个人原来的官职俸禄，对待他们更加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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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三十四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
译文：
缪公三十四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他的父亲成王，自立为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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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缪公于是复使孟明视等将兵伐晋，战于彭衙。秦不利，引兵归。
译文：
缪公于是再次派孟明视等人率军讨伐晋国，在彭衙交战。秦军作战不利，率军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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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戎王使由余于秦。由余，其先晋人也，亡入戎，能晋言。闻缪公贤，故使由余观秦。秦缪公示以宫室、积聚。由余曰：“使鬼为之，则劳神矣。使人为之，亦苦民矣。”缪公怪之，问曰：“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然尚时乱，今戎夷无此，何以为治，不亦难乎？”由余笑曰：“此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以小治。及其后世，日以骄淫。阻法度之威，以责督于下，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篡弑，至于灭宗，皆以此类也。夫戎夷不然。上含淳德以遇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于是缪公退而问内史廖曰：“孤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贤，寡人之害，将奈之何？”内史廖曰：“戎王处辟匿，未闻中国之声。君试遗其女乐，以夺其志；为由余请，以疏其闲；留而莫遣，以失其期。戎王怪之，必疑由余。君臣有闲，乃可虏也。且戎王好乐，必怠于政。”缪公曰：“善。”因与由余曲席而坐，传器而食，问其地形与其兵势尽察，而后令内史廖以女乐二八遗戎王。戎王受而说之，终年不还。于是秦乃归由余。由余数谏不听，缪公又数使人闲要由余，由余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礼之，问伐戎之形。
译文：
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的祖先本是晋国人，后来逃到戎国，能说晋国的语言。戎王听说缪公贤能，就派由余来观察秦国。秦缪公向由余展示了宫殿房屋和积聚的财物。由余说：“如果是鬼神建造的，那就太劳神了；如果是百姓建造的，那就太劳苦百姓了。”缪公感到奇怪，问道：“中原各国用诗书礼乐法度来治理国家，还时常发生动乱，现在戎夷没有这些，用什么来治理国家，难道不困难吗？”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各国动乱的原因。自从上古圣人黄帝制定礼乐法度，亲自带头遵守，也只能实现小范围的治理。到了后代，君主一天天变得骄奢淫逸，依仗法度的威严来责罚监督百姓，百姓疲惫到极点，就会用仁义来怨恨君主，上下相互怨恨争夺，甚至相互篡位杀戮，直到宗族灭亡，都是因为这些东西。戎夷就不是这样。君主用淳朴的德行对待百姓，百姓用忠诚守信侍奉君主，国家的治理就像治理自身一样自然，不知道为什么能治理得这么好，这才是真正的圣人之治。”于是缪公退朝后问内史廖：“我听说邻国有圣人，就是敌国的祸患。现在由余贤能，是我的祸害，该怎么办呢？”内史廖说：“戎王居住在偏僻隐蔽的地方，没有听过中原的音乐。你可以试着赠送他十六名歌女乐师，来消磨他的意志；为由余请求延长回国期限，来疏远他们君臣的关系；留住由余不让他回去，让他超过约定的期限。戎王会感到奇怪，一定会怀疑由余。君臣之间产生隔阂，就可以俘获戎王了。而且戎王喜爱音乐，一定会荒废政事。”缪公说：“好。”于是和由余同席而坐，一同进餐，详细询问了戎国的地形和兵力情况，之后命令内史廖把十六名歌女乐师送给戎王。戎王接受后非常高兴，整年沉迷于音乐，不理政事。这时秦国才送由余回国。由余多次劝谏戎王，戎王都不听从，缪公又多次派人暗中邀请由余，由余于是离开戎国投降了秦国。缪公用宾客的礼节招待他，向他询问讨伐戎国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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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三十六年，缪公复益厚孟明等，使将兵伐晋，渡河焚船，大败晋人，取王官及鄗，以报淆之役。晋人皆城守不敢出。于是缪公乃自茅津渡河，封淆中尸，为发丧，哭之三日。乃誓于军曰：“嗟士卒！听无哗，余誓告汝。古之人谋黄髪番番，则无所过。”以申思不用蹇叔、百里傒之谋，故作此誓，令后世以记余过。君子闻之，皆为垂涕，曰：“嗟乎！秦缪公之与人周也，卒得孟明之庆。”
译文：
缪公三十六年，缪公再次更加优厚地对待孟明视等人，派他们率军讨伐晋国。秦军渡过黄河后就烧掉了船只，以示决一死战，大败晋军，夺取了王官和鄗地，以此报复崤山之战的耻辱。晋国人都坚守城池，不敢出战。于是缪公亲自从茅津渡过黄河，为崤山之战中阵亡的将士掩埋尸骨，为他们举行丧礼，哭了三天。并在军中誓师说：“唉，士兵们！听着，不要喧哗，我向你们发誓。古代的人谋划事情，会请教头发花白的老人，这样就不会有过错。”以此再次反思自己当初不听蹇叔、百里傒的计谋，所以立下这个誓言，让后代记住自己的过错。君子们听说这件事后，都为之流泪，说：“唉！秦缪公待人宽厚，最终得到了孟明视等人的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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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三十七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天子使召公过贺缪公以金鼓。三十九年，缪公卒，葬雍。从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之良臣子舆氏三人名曰奄息、仲行、针虎，亦在从死之中。秦人哀之，为作歌黄鸟之诗。君子曰：“秦缪公广地益国，东服强晋，西霸戎夷，然不为诸侯盟主，亦宜哉。死而弃民，收其良臣而从死。且先王崩，尚犹遗德垂法，况夺之善人良臣百姓所哀者乎？是以知秦不能复东征也。”缪公子四十人，其太子嵤代立，是为康公。
译文：
缪公三十七年，秦国采用由余的计谋讨伐戎王，吞并了十二个国家，开辟了千里疆土，于是称霸西戎。周天子派召公过带着金鼓前来祝贺缪公。缪公三十九年，缪公去世，葬在雍地。殉葬的有一百七十七人，秦国的良臣子舆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也在殉葬之列。秦国人哀悼他们，创作了《黄鸟》这首诗。君子说：“秦缪公扩大疆土、增加国家实力，向东征服强大的晋国，向西称霸戎夷地区，但没能成为诸侯盟主，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死后抛弃百姓，让良臣为他殉葬。况且古代的君王去世，还会留下德行和法度，何况夺走百姓所爱戴的善人良臣呢？因此可以知道秦国不能再向东征伐了。”缪公有四十个儿子，太子嵤即位，这就是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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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康公元年。往岁缪公之卒，晋襄公亦卒；襄公之弟名雍，秦出也，在秦。晋赵盾欲立之，使随会来迎雍，秦以兵送至令狐。晋立襄公子而反击秦师，秦师败，随会来奔。二年，秦伐晋，取武城，报令狐之役。四年，晋伐秦，取少梁。六年，秦伐晋，取羁马。战于河曲，大败晋军。晋人患随会在秦为乱，乃使魏雠馀详反，合谋会，诈而得会，会遂归晋。康公立十二年卒，子共公立。
译文：
康公元年。去年缪公去世，晋襄公也去世了；晋襄公的弟弟名叫雍，是秦国人所生，住在秦国。晋国的赵盾想立雍为国君，派随会来秦国迎接，秦国派兵护送雍到令狐。晋国却立了晋襄公的儿子为国君，反而出兵攻击秦军，秦军战败，随会逃到秦国。康公二年，秦国讨伐晋国，夺取武城，报复令狐之战的耻辱。康公四年，晋国讨伐秦国，夺取少梁。康公六年，秦国讨伐晋国，夺取羁马，在河曲与晋军交战，大败晋军。晋国人担心随会在秦国扰乱晋国，就派魏雠馀假装反叛晋国，与随会合谋，用欺诈的手段劫持了随会，随会于是返回晋国。康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共公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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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共公二年，晋赵穿弑其君灵公。三年，楚庄王强，北兵至雒，问周鼎。共公立五年卒，子桓公立。
译文：
共公二年，晋国的赵穿杀死他的国君灵公。共公三年，楚庄王强大起来，率军向北进军到洛水，询问周朝九鼎的大小轻重（意图夺取天下）。共公在位五年去世，儿子桓公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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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桓公三年，晋败我一将。十年，楚庄王服郑，北败晋兵于河上。当是之时，楚霸，为会盟合诸侯。二十四年，晋厉公初立，与秦桓公夹河而盟。归而秦倍盟，与翟合谋击晋。二十六年，晋率诸侯伐秦，秦军败走，追至泾而还。桓公立二十七年卒，子景公立。
译文：
桓公三年，晋国打败秦军，俘虏了一名秦将。桓公十年，楚庄王征服郑国，向北在黄河边打败晋军。这时，楚国称霸，召集诸侯会盟。桓公二十四年，晋厉公刚即位，与秦桓公隔着黄河会盟。回国后秦国就违背盟约，与翟国合谋攻打晋国。桓公二十六年，晋国率领诸侯讨伐秦国，秦军战败逃走，诸侯军队追到泾水才返回。桓公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景公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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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景公四年，晋栾书弑其君厉公。十五年，救郑，败晋兵于栎。是时晋悼公为盟主。十八年，晋悼公强，数会诸侯，率以伐秦，败秦军。秦军走，晋兵追之，遂渡泾，至棫林而还。二十七年，景公如晋，与平公盟，已而背之。三十六年，楚公子围弑其君而自立，是为灵王。景公母弟后子针有宠，景公母弟富，或谮之，恐诛，乃奔晋，车重千乘。晋平公曰：“后子富如此，何以自亡？”对曰：“秦公无道，畏诛，欲待其后世乃归。”三十九年，楚灵王强，会诸侯于申，为盟主，杀齐庆封。景公立四十年卒，子哀公立。后子复来归秦。
译文：
景公四年，晋国的栾书杀死他的国君厉公。景公十五年，秦国救援郑国，在栎地打败晋军。这时晋悼公是诸侯盟主。景公十八年，晋悼公强大，多次召集诸侯，率领诸侯讨伐秦国，打败秦军。秦军逃走，晋军追击，渡过泾水，到达棫林才返回。景公二十七年，景公前往晋国，与晋平公盟誓，不久后又违背盟约。景公三十六年，楚国公子围杀死他的国君自立，这就是楚灵王。景公的同母弟弟后子针受到宠爱，非常富有，有人诬陷他，他害怕被诛杀，就逃到晋国，随行的车辆有上千辆。晋平公说：“你这么富有，为什么要逃亡呢？”后子针回答说：“秦君暴虐无道，我害怕被诛杀，想等到秦国换了君主后再回去。”景公三十九年，楚灵王强大，在申地召集诸侯会盟，成为盟主，杀死齐国的庆封。景公在位四十年去世，儿子哀公即位。后子针重新返回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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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哀公八年，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而自立，是为平王。十一年，楚平王来求秦女为太子建妻。至国，女好而自娶之。十五年，楚平王欲诛建，建亡；伍子胥奔吴。晋公室卑而六卿强，欲内相攻，是以久秦晋不相攻。三十一年，吴王阖闾与伍子胥伐楚，楚王亡奔随，吴遂入郢。楚大夫申包胥来告急，七日不食，日夜哭泣。于是秦乃发五百乘救楚，败吴师。吴师归，楚昭王乃得复入郢。哀公立三十六年卒。太子夷公，夷公蚤死，不得立，立夷公子，是为惠公。
译文：
哀公八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楚灵王，自立为君，这就是楚平王。哀公十一年，楚平王派人到秦国求亲，想娶秦国女子为太子建的妻子。秦国女子到达楚国后，平王见她容貌美丽，就自己娶了她。哀公十五年，楚平王想诛杀太子建，太子建出逃；伍子胥逃到吴国。此时晋国国君势力衰弱，六卿势力强大，相互之间想攻打对方，因此秦、晋两国长时间没有发生战争。哀公三十一年，吴王阖闾与伍子胥讨伐楚国，楚王出逃到随国，吴军于是攻入楚国都城郢都。楚国大夫申包胥前来秦国告急，七天不吃东西，日夜哭泣求救。于是秦国派出五百辆战车救援楚国，打败吴军。吴军撤退后，楚昭王才得以重新进入郢都。哀公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太子夷公早年去世，没能即位，就立夷公的儿子为君，这就是惠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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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惠公元年，孔子行鲁相事。五年，晋卿中行、范氏反晋，晋使智氏、赵简子攻之，范、中行氏亡奔齐。惠公立十年卒，子悼公立。
译文：
惠公元年，孔子担任鲁国的代理相国。惠公五年，晋国的卿大夫中行氏、范氏反叛晋国，晋国派智氏、赵简子攻打他们，范氏、中行氏逃到齐国。惠公在位十年去世，儿子悼公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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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悼公二年，齐臣田乞弑其君孺子，立其兄阳生，是为悼公。六年，吴败齐师。齐人弑悼公，立其子简公。九年，晋定公与吴王夫差盟，争长于黄池，卒先吴。吴强，陵中国。十二年，齐田常弑简公，立其弟平公，常相之。十三年，楚灭陈。秦悼公立十四年卒，子厉共公立。孔子以悼公十二年卒。
译文：
悼公二年，齐国大臣田乞杀死齐国国君孺子，立孺子的哥哥阳生为君，这就是齐悼公。悼公六年，吴国打败齐国军队。齐国人杀死齐悼公，立他的儿子简公为君。悼公九年，晋定公与吴王夫差会盟，在黄池争夺盟主之位，最终夫差先歃血为盟（吴国成为盟主）。吴国势力强大，欺凌中原各国。悼公十二年，齐国的田常杀死齐简公，立简公的弟弟平公为君，田常担任国相辅佐他。悼公十三年，楚国消灭陈国。秦悼公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厉共公即位。孔子在秦悼公十二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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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厉共公二年，蜀人来赂。十六年，堑河旁。以兵二万伐大荔，取其王城。二十一年，初县频阳。晋取武成。二十四年，晋乱，杀智伯，分其国与赵、韩、魏。二十五年，智开与邑人来奔。三十三年，伐义渠，虏其王。三十四年，日食。厉共公卒，子躁公立。
译文：
厉共公二年，蜀国人前来秦国进贡。厉共公十六年，在黄河岸边修筑壕沟。派出两万士兵讨伐大荔戎，夺取了他们的王城。厉共公二十一年，开始在频阳设置县。晋国夺取秦国的武成。厉共公二十四年，晋国发生内乱，韩、赵、魏三家杀死智伯，瓜分了他的土地。厉共公二十五年，智伯的儿子智开和他的封邑百姓逃到秦国。厉共公三十三年，讨伐义渠戎，俘虏了义渠王。厉共公三十四年，发生日食。厉共公去世，儿子躁公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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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躁公二年，南郑反。十三年，义渠来伐，至渭南。十四年，躁公卒，立其弟怀公。
译文：
躁公二年，南郑发生叛乱。躁公十三年，义渠戎前来攻打秦国，军队抵达渭水南岸。躁公十四年，躁公去世，立他的弟弟怀公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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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怀公四年，庶长朝与大臣围怀公，怀公自杀。怀公太子曰昭子，蚤死，大臣乃立太子昭子之子，是为灵公。灵公，怀公孙也。
译文：
怀公四年，庶长朝与大臣们围攻怀公，怀公自杀。怀公的太子名叫昭子，早年去世，大臣们于是立昭子的儿子为君，这就是灵公。灵公是怀公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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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灵公六年，晋城少梁，秦击之。十三年，城籍姑。灵公卒，子献公不得立，立灵公季父悼子，是为简公。简公，昭子之弟而怀公子也。
译文：
灵公六年，晋国修筑少梁城，秦国出兵攻打。灵公十三年，秦国修筑籍姑城。灵公去世，儿子献公没能即位，大臣们立灵公的叔父悼子为君，这就是简公。简公是昭子的弟弟，怀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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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简公六年，令吏初带剑。堑洛。城重泉。十六年卒，子惠公立。
译文：
简公六年，下令官吏开始佩戴宝剑。在洛水岸边修筑壕沟，修筑重泉城。简公在位十六年去世，儿子惠公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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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惠公十二年，子出子生。十三年，伐蜀，取南郑。惠公卒，出子立。
译文：
惠公十二年，儿子出子出生。惠公十三年，讨伐蜀国，夺取南郑。惠公去世，出子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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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子二年，庶长改迎灵公之子献公于河西而立之。杀出子及其母，沈之渊旁。秦以往者数易君，君臣乖乱，故晋复强，夺秦河西地。
译文：
出子二年，庶长改到河西迎接灵公的儿子献公，立他为君。杀死出子和他的母亲，把他们沉入深渊。秦国此前多次更换国君，君臣关系混乱，因此晋国再次强大，夺取了秦国的河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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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献公元年，止从死。二年，城栎阳。四年正月庚寅，孝公生。十一年，周太史儋见献公曰：“周故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岁复合，合（七）十七岁而霸王出。”十六年，桃冬花。十八年，雨金栎阳。二十一年，与晋战于石门，斩首六万，天子贺以黼黻。二十三年，与魏晋战少梁，虏其将公孙痤。二十四年，献公卒，子孝公立，年已二十一岁矣。
译文：
献公元年，废除活人殉葬的制度。献公二年，修筑栎阳城。献公四年正月庚寅日，孝公出生。献公十一年，周朝的太史儋拜见献公说：“周朝原来与秦国合为一体，后来分开，分开五百年后重新合并，合并十七年后会有霸王出现。”献公十六年，桃树在冬天开花。献公十八年，栎阳降下金雨（一种自然现象，可能是金属粉末）。献公二十一年，与晋国在石门交战，斩杀晋军六万人，周天子赏赐黼黻（古代礼服上的花纹，代指礼服）表示祝贺。献公二十三年，与魏国在少梁交战，俘虏魏国将领公孙痤。献公二十四年，献公去世，儿子孝公即位，当时已经二十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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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孝公元年，河山以东强国六，与齐威、楚宣、魏惠、燕悼、韩哀、赵成侯并。淮泗之闲小国十馀。楚、魏与秦接界。魏筑长城，自郑滨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汉中，南有巴、黔中。周室微，诸侯力政，争相并。秦僻在雍州，不与中国诸侯之会盟，夷翟遇之。孝公于是布惠，振孤寡，招战士，明功赏。下令国中曰：“昔我缪公自岐雍之闲，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缪公之故地，修缪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于是乃出兵东围陜城，西斩戎之獂王。
译文：
孝公元年，黄河、华山以东有六个强国，分别是齐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公、韩哀侯、赵成侯。淮水、泗水之间还有十几个小国。楚国、魏国与秦国接壤。魏国修筑长城，从郑地沿着洛水向北延伸，占有上郡。楚国从汉中地区向南，占有巴国、黔中郡。周王室势力衰弱，诸侯们凭借武力称霸，相互争夺吞并。秦国偏僻地处于雍州，不参与中原诸侯的会盟，被当作夷狄对待。孝公于是施行恩惠，赈济孤寡，招募士兵，明确功劳赏赐。在国内下令说：“从前我们的缪公从岐山、雍城一带兴起，修养德行，整顿武备，向东平定晋国的内乱，以黄河为边界，向西称霸戎狄，开拓千里疆土，天子赐予霸主称号，诸侯们都来祝贺，为后世开创了基业，十分荣耀。但后来厉公、躁公、简公、出子在位时国家不安定，国内有忧患，没有闲暇顾及外部事务，韩、赵、魏三家攻占了我们先君的河西之地，诸侯们轻视秦国，这是最大的耻辱。献公即位后，安定边境，迁都栎阳，并且想要向东征伐，恢复缪公时期的故土，推行缪公时期的政令。我思念先君的遗愿，常常在心中悲痛。宾客和群臣中，有能献上奇计使秦国强大的，我将封他高官，与他分享土地。”于是出兵向东包围陜城，向西斩杀了戎族的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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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卫鞅闻是令下，西入秦，因景监求见孝公。
译文：
卫鞅听说秦孝公的诏令下达后，向西进入秦国，通过景监的引荐求见孝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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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二年，天子致胙。
译文：
孝公二年，周天子赐予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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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三年，卫鞅说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劝战死之赏罚，孝公善之。甘龙、杜挚等弗然，相与争之。卒用鞅法，百姓苦之；居三年，百姓便之。乃拜鞅为左庶长。其事在商君语中。
译文：
孝公三年，卫鞅劝说孝公变法修刑，对内致力于农耕，对外鼓励士兵在战场上奋勇作战，明确赏罚制度，孝公十分赞赏。甘龙、杜挚等人不赞同，与卫鞅争论。最终孝公采纳了卫鞅的变法主张，百姓起初感到困苦；过了三年，百姓逐渐适应，觉得变法带来了便利。于是任命卫鞅为左庶长。相关事情记载在《商君列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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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七年，与魏惠王会杜平。八年，与魏战元里，有功。十年，卫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十二年，作为咸阳，筑冀阙，秦徙都之。并诸小乡聚，集为大县，县一令，四十一县。为田开阡陌。东地渡洛。十四年，初为赋。十九年，天子致伯。二十年，诸侯毕贺。秦使公子少官率师会诸侯逢泽，朝天子。
译文：
孝公七年，与魏惠王在杜平会盟。孝公八年，与魏国在元里交战，取得战功。孝公十年，卫鞅升任大良造，率领军队包围魏国的安邑，迫使安邑投降。孝公十二年，修建咸阳城，筑起宫殿前的冀阙，秦国迁都到咸阳。合并各个小乡聚，集中为大县，每个县设一名县令，共设置四十一个县。废除井田制，开辟田间阡陌。向东扩展领土越过洛水。孝公十四年，开始征收赋税。孝公十九年，周天子赐予秦国霸主称号。孝公二十年，诸侯们都来祝贺。秦国派公子少官率领军队在逢泽与诸侯会盟，朝见周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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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二十一年，齐败魏马陵。
译文：
孝公二十一年，齐国在马陵打败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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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二十二年，卫鞅击魏，虏魏公子卬。封鞅为列侯，号商君。
译文：
孝公二十二年，卫鞅率军攻打魏国，俘虏魏国公子卬。孝公封卫鞅为列侯，号称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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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二十四年，与晋战雁门，虏其将魏错。
译文：
孝公二十四年，与晋国在雁门交战，俘虏晋国将领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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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孝公卒，子惠文君立。是岁，诛卫鞅。鞅之初为秦施法，法不行，太子犯禁。鞅曰：“法之不行，自于贵戚。君必欲行法，先于太子。太子不可黥，黥其傅师。”于是法大用，秦人治。及孝公卒，太子立，宗室多怨鞅，鞅亡，因以为反，而卒车裂以徇秦国。
译文：
孝公去世，儿子惠文君即位。这一年，诛杀卫鞅。卫鞅当初在秦国推行变法时，法令难以施行，太子触犯了禁令。卫鞅说：“法令不能推行，根源在权贵宗室。君王如果想推行法令，就要先从太子开始。太子不能受黥刑（脸上刺字），就对他的师傅处以黥刑。”于是法令得以大力推行，秦国治理得很好。等到孝公去世，太子即位，宗室大多怨恨卫鞅，卫鞅出逃，被认定为谋反，最终被车裂示众于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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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惠文君元年，楚、韩、赵、蜀人来朝。二年，天子贺。三年，王冠。四年，天子致文武胙。齐、魏为王。
译文：
惠文君元年，楚国、韩国、赵国、蜀国的人前来朝见。惠文君二年，周天子前来祝贺。惠文君三年，惠文君举行冠礼（表示成年）。惠文君四年，周天子赐予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齐国、魏国国君开始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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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五年，阴晋人犀首为大良造。六年，魏纳阴晋，阴晋更名宁秦。七年，公子卬与魏战，虏其将龙贾，斩首八万。八年，魏纳河西地。九年，渡河，取汾阴、皮氏。与魏王会应。围焦，降之。十年，张仪相秦。魏纳上郡十五县。十一年，县义渠。归魏焦、曲沃。义渠君为臣。更名少梁曰夏阳。十二年，初腊。十三年四月戊午，魏君为王，韩亦为王。使张仪伐取陜，出其人与魏。
译文：
惠文君五年，阴晋人犀首担任大良造。惠文君六年，魏国献出阴晋，阴晋改名为宁秦。惠文君七年，公子卬与魏国交战，俘虏魏国将领龙贾，斩杀八万魏军。惠文君八年，魏国献出河西之地。惠文君九年，秦军渡过黄河，夺取汾阴、皮氏。与魏王在应地会盟。包围焦城，迫使焦城投降。惠文君十年，张仪担任秦国国相。魏国献出上郡十五个县。惠文君十一年，在义渠设置县，归还魏国的焦城、曲沃。义渠君向秦国称臣。将少梁改名为夏阳。惠文君十二年，开始举行腊祭（年终祭祀）。惠文君十三年四月戊午日，魏国国君称王，韩国国君也称王。派张仪率军攻打并夺取陜地，把陜地的百姓迁到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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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十四年，更为元年。二年，张仪与齐、楚大臣会啮桑。三年，韩、魏太子来朝。张仪相魏。五年，王游至北河。七年，乐池相秦。韩、赵、魏、燕、齐帅匈奴共攻秦。秦使庶长疾与战修鱼，虏其将申差，败赵公子渴、韩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八年，张仪复相秦。九年，司马错伐蜀，灭之。伐取赵中都、西阳。十年，韩太子苍来质。伐取韩石章。伐败赵将泥。伐取义渠二十五城。十一年，樗里疾攻魏焦，降之。败韩岸门，斩首万，其将犀首走。公子通封于蜀。燕君让其臣子之。十二年，王与梁王会临晋。庶长疾攻赵，虏赵将庄。张仪相楚。十三年，庶长章击楚于丹阳，虏其将屈丐，斩首八万；又攻楚汉中，取地六百里，置汉中郡。楚围雍氏，秦使庶长疾助韩而东攻齐，到满助魏攻燕。十四年，伐楚，取召陵。丹、犁臣，蜀相壮杀蜀侯来降。
译文：
惠文君十四年，改元为元年（即秦惠文王元年，开始称王）。惠文王二年，张仪与齐国、楚国的大臣在啮桑会盟。惠文王三年，韩国、魏国的太子前来朝见。张仪前往魏国担任国相。惠文王五年，惠文王巡游到北河。惠文王七年，乐池担任秦国国相。韩国、赵国、魏国、燕国、齐国率领匈奴军队共同攻打秦国。秦国派庶长疾在修鱼与联军交战，俘虏联军将领申差，打败赵公子渴、韩太子奂，斩杀八万二千人。惠文王八年，张仪重新担任秦国国相。惠文王九年，司马错讨伐蜀国，消灭蜀国。率军夺取赵国的中都、西阳。惠文王十年，韩国太子苍前来秦国做人质。秦军夺取韩国的石章，打败赵国将领泥，攻占义渠的二十五座城池。惠文王十一年，樗里疾攻打魏国的焦城，迫使焦城投降；在岸门打败韩军，斩杀一万人，韩国将领犀首逃走。公子通被封在蜀地。燕国国君把王位禅让给大臣子之。惠文王十二年，惠文王与梁王在临晋会盟。庶长疾攻打赵国，俘虏赵国将领庄。张仪前往楚国担任国相。惠文王十三年，庶长章在丹阳攻打楚军，俘虏楚国将领屈丐，斩杀八万人；又攻打楚国的汉中，夺取六百里土地，设置汉中郡。楚国包围雍氏，秦国派庶长疾援助韩国，向东攻打齐国；派到满援助魏国攻打燕国。惠文王十四年，秦军讨伐楚国，夺取召陵。丹、犁两国向秦国称臣，蜀国国相壮杀死蜀侯，前来投降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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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惠王卒，子武王立。韩、魏、齐、楚、越皆宾从。
译文：
秦惠文王去世，儿子武王即位。韩国、魏国、齐国、楚国、越国都前来臣服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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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武王元年，与魏惠王会临晋。诛蜀相壮。张仪、魏章皆东出之魏。伐义渠、丹、犁。二年，初置丞相，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张仪死于魏。三年，与韩襄王会临晋外。南公揭卒，樗里疾相韩。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窥周室，死不恨矣。”其秋，使甘茂、庶长封伐宜阳。四年，拔宜阳，斩首六万。涉河，城武遂。魏太子来朝。武王有力好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皆至大官。王与孟说举鼎，绝膑。八月，武王死。族孟说。武王取魏女为后，无子。立异母弟，是为昭襄王。昭襄母楚人，姓芈氏，号宣太后。武王死时，昭襄王为质于燕，燕人送归，得立。
译文：
武王元年，与魏惠王在临晋会盟。诛杀蜀国国相壮。张仪、魏章都向东前往魏国。讨伐义渠、丹、犁三国。武王二年，开始设置丞相官职，任命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张仪在魏国去世。武王三年，与韩襄王在临晋城外会盟。南公揭去世，樗里疾前往韩国担任国相。武王对甘茂说：“我想让战车能通过三川郡，窥视周王室，这样就算死也没有遗憾了。”这年秋天，派甘茂、庶长封讨伐宜阳。武王四年，攻占宜阳，斩杀六万人。渡过黄河，修筑武遂城。魏国太子前来朝见。武王力气大，喜欢举重游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被封为高官。武王与孟说举鼎，膝盖被折断。八月，武王去世。诛杀孟说全族。武王娶魏国女子为王后，没有儿子。立异母弟弟为君，这就是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是楚国人，姓芈，号称宣太后。武王去世时，昭襄王在燕国做人质，燕国人送他回国，得以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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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昭襄王元年，严君疾为相。甘茂出之魏。二年，彗星见。庶长壮与大臣、诸侯、公子为逆，皆诛，及惠文后皆不得良死。悼武王后出归魏。三年，王冠。与楚王会黄棘，与楚上庸。四年，取蒲阪。彗星见。五年，魏王来朝应亭，复与魏蒲阪。六年，蜀侯辉反，司马错定蜀。庶长奂伐楚，斩首二万。泾阳君质于齐。日食，昼晦。七年，拔新城。樗里子卒。八年，使将军芈戎攻楚，取新市。齐使章子，魏使公孙喜，韩使暴鸢共攻楚方城，取唐眜。赵破中山，其君亡，竟死齐。魏公子劲、韩公子长为诸侯。九年，孟尝君薛文来相秦。奂攻楚，取八城，杀其将景快。十年，楚怀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