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出院回家,记忆碎片
又过了一周,陆承洲出院了。
江墨竹接他回家。车开进小院,陆承洲看着那棵雪松,愣了很久。
“这棵树……真的是我种的?”
“嗯。”江墨竹点头,扶他下车,“你种的,长得挺好。”
陆承洲走到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嫩绿的枝叶。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味道,和他腺体深处那种悸动,遥相呼应。
“我好像……经常站在这里。”陆承洲突然说,“看着这棵树,想着什么事,或者……想着什么人。”
江墨竹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陆承洲回头看他,眼神有点迷茫。
“江墨竹,我们之间……真的只是联姻关系吗?”
江墨竹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看着陆承洲,想说是,想说我们只是被迫绑在一起,没什么感情。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想起陆承洲视频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昏迷前护着他的样子,想起他失忆后,腺体依然会对他的信息素有反应。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联姻。
“不是。”江墨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之间,不只是联姻。”
陆承洲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江墨竹没再说。他走过去,扶住陆承洲的胳膊。
“进去吧,外面风大。你伤还没好,别着凉了。”
陆承洲没再问,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简洁,冷清,没什么人气。但陆承洲走进去的瞬间,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茶几,看着书架,看着厨房的方向,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好像……在这里,跟谁一起吃过饭。
他好像……在这里,跟谁吵过架。
他好像……在这里,闻见过很浓的梅子酒味道,和雪松的味道混在一起,纠缠不清。
“江墨竹。”陆承洲突然叫他的名字。
江墨竹正在厨房倒水,听见声音,探出头。
“怎么了?”
“我以前……是不是经常在这儿做饭?”
江墨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你厨艺不错,尤其煎蛋,很好吃。”
陆承洲“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那天晚上,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见里面的食材,突然有种冲动。他拿出鸡蛋,拿出平底锅,开火,倒油,敲鸡蛋。
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蛋清在锅里滋滋作响,边缘泛起焦黄。他盯着那个煎蛋,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边,把煎蛋放在一个人面前。那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嘴角抿着,像在生闷气。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知道,那个人,是江墨竹。
“陆承洲?”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承洲回过头,看见江墨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在……干什么?”
“煎蛋。”陆承洲说,然后关火,把煎蛋盛进盘子里,递给江墨竹,“给你。”
江墨竹接过盘子,看着里面那个单面煎蛋,边缘焦黄,蛋黄完整,是他喜欢的熟度。他抬起头,看着陆承洲,喉咙发紧。
“你……想起来了?”
陆承洲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江墨竹低下头,盯着那个煎蛋,很久没动。然后他拿起叉子,戳破蛋黄,蘸着面包吃掉。味道和以前一样,不咸不淡,刚刚好。
“好吃吗?”陆承洲问。
“好吃。”江墨竹点头,声音有点哑。
陆承洲看着他,看着他把煎蛋吃完,然后说:
“江墨竹,我们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
“哪样?”
“我做饭,你吃。”陆承洲说,语气很平淡,“然后你可能会说我做的咸了,或者淡了,或者火候不对。我会说你挑剔,但下次还是照做。”
江墨竹的鼻子有点酸。
“嗯。”他点头,“经常。”
陆承洲“哦”了一声,转身去洗锅。水哗哗地流,他背对着江墨竹,突然说:
“那我以前……是不是挺讨厌的?”
江墨竹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陆承洲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因为我总觉得,你好像在怕我,又好像在躲我。我们之间,不像正常联姻的夫妻,倒像……仇人。”
江墨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他走过去,站在陆承洲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陆承洲,你听我说。”江墨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们以前,确实不算和睦。我恨过你,讨厌过你,觉得你强权霸道,不讲道理。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真相,不知道你在保护我。后来我知道了,就不恨了。现在……现在我不恨你,也不怕你。我只是……有点难过,因为你把我忘了。”
陆承洲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陆承洲看着江墨竹,看着他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对不起。”陆承洲说,声音很轻,“把你忘了。”
江墨竹摇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伤,不会失忆。陆承洲,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陆承洲打断他,“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受伤是意外。失忆……也是意外。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你别自责。”
江墨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承洲已经转回头,继续洗锅了。
“去休息吧。”陆承洲说,“我收拾完就睡。”
江墨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厨房。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承洲还站在水槽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很累,很孤单。
他想走过去,抱住他,告诉他,他没忘,他什么都记得,他喜欢他。
但他不敢。
陆承洲不记得了。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不能急,不能逼。他得等,等陆承洲自己想起来,或者……等时间,让他们重新开始。
江墨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陆承洲,你快点想起来。
想起我,想起我们,想起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我等你。
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