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专属司机
绯闻事件过去一周后,风浪渐渐平息了。
方总监最终没有让江予晚退出项目,只是让她“低调处理”。所谓的低调,就是少在公开场合和沈砚清接触,少给人留话柄。
江予晚照做了。她把沈砚清的微信备注从“沈哥”改回了“沈砚清-甲方”,工作上的沟通全部走邮件,抄送双方项目负责人。
公事公办,滴水不漏。
但沈砚清显然不打算配合她的“低调”。
周一一早,江予晚走出小区大门,看到那辆黑色SUV停在路边。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过去一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沈砚清侧过头看她,表情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上车。”
江予晚愣在原地:“你怎么又来了?”
“顺路。”
“你住城西。”
“今天在城东有会。”
江予晚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说谎的证据。但他那张脸像一面墙,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总监,”她压低声音,“我们在避嫌,你还来我公司楼下接我,被人看到又要传闲话了。”
“避嫌是不在公开场合表现亲密,”沈砚清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送你上班,是顺路。顺路不违法。”
江予晚被他这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要迟到了。”
她咬了咬嘴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她没听过的英文歌,男声低沉,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吃了吗?”沈砚清递过来一个纸袋。
江予晚打开一看——一个三明治,一杯热豆浆。
“你买的?”
“嗯。”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江予晚看了看手机,现在才七点四十。她住的地方离他的公寓开车要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他六点起床,洗漱出门,开车四十分钟到她家楼下,再绕路送她去公司……
“沈哥,”她咬着三明治,含混不清地说,“你绕了多远?”
“没绕。”
“你公司在我们公司哪个方向?”
沈砚清沉默了片刻。
“反方向。”
江予晚差点被豆浆呛到。
“反方向你跟我说顺路?”
“今天的会——”
“你今天根本没有会在城东。”江予晚打断他,“我昨天看到陈旭尧发的朋友圈了,你们今天全天的投决会,在你们公司。”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好吧,”他说,“不顺路。”
江予晚看着他,等他解释。
但他没有解释。他只是继续开着车,目光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普通的陈述句。
“那你还来?”她问。
“想见你。”
三个字。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的三个字。
江予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的路,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但他说了“想见你”。
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想见你”,比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要重。因为他是那种“不想”就不会说、不会做、甚至连想都不会想的人。
他说了,就代表他真的想了。
江予晚低下头,假装在喝豆浆,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你脸红了。”沈砚清说。
“没有。”
“有。”
“你看路别看我了!”
沈砚清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是江予晚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社交性的假笑,而是真真切切的、被什么逗笑了的、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的那种笑。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看到了。
“你笑了。”她说。
“没有。”
“你有!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沈砚清!”她第一次直接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笑和恼,“你明明笑了!”
车停在红灯前。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
“嗯,”他说,“我笑了。”
他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被灯光照出来的反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暖的、像深秋午后的阳光一样的光。
江予晚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率先移开了视线。
“绿灯了,”她指着前方,“快走快走。”
沈砚清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清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她小区门口。
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就是等在那。有时候她出来晚了,他就坐在车里看手机,不催,不急,像一个已经习惯了等待的人。
江予晚一开始还挣扎过几次。
“沈哥,你真的不用每天来接我。”
“嗯。”
“我自己可以坐地铁。”
“嗯。”
“你‘嗯’了之后还是会来对吧?”
“嗯。”
江予晚放弃了。
林薇知道这件事之后,在公寓里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沈砚清这个人设不对啊,他不是高冷禁欲系吗?怎么变成了粘人精?”
“他没有粘人,”江予晚替她辩解,“他只是每天早上来接我而已。”
“每天早上?而已?”林薇瞪大眼睛,“姐妹,你清醒一点,一个男人每天早上绕大半个城市来接你上班,这叫‘而已’?”
江予晚说不出话了。
因为林薇说得对。这确实不是“而已”。
这是很重的心意。
重到她有时候会觉得喘不过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她从小到大受的教育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
但他给她的好,她不知道怎么还。
她可以给他做蛋黄酥,可以给他写配方,可以和他说“晚安”。
但这些和他给她的比起来,太小了。
小到让她觉得不公平。
——
周四晚上,沈砚清送她到小区门口。
“明天早上几点?”他问。
“你不用来了,明天我坐地铁就行。”
“几点?”
江予晚叹了口气:“八点出门。”
“好。”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江予晚。”他叫住她。
她回头。
沈砚清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白色盒子,没有包装,没有丝带,就这么光秃秃地躺在掌心里。
“什么?”她接过去。
“打开看看。”
江予晚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围巾。奶白色的,羊绒的,摸上去软得像云朵。
她愣了两秒。
“你……给我买的?”
“嗯。”
“为什么?”
沈砚清看着她的围巾——那条她天天戴的姜黄色围巾,已经起球了,边角还有些脱线。
“你那条该换了。”他说。
江予晚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条新围巾。羊绒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暖得她想哭。
“沈哥,”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就惯坏。”
他顿了顿。
“我惯的,我负责。”
江予晚攥紧了围巾,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我喜欢你”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因为她怕她说出来之后,他会退缩。
她看得出来,他给她的每一点好,都像是从他那道旧伤疤上撕下来的——疼,但他还是给了。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走向她。
她不能催他。
她只能等。
“谢谢你,沈哥。”她说,“很好看。”
“明天戴。”
“好。”
江予晚下了车,抱着那个小白盒子站在路边。沈砚清的车没有立刻开走,等她走进小区大门,车灯才亮起来,缓缓驶离。
她站在小区里,隔着铁栅栏看着那辆黑色SUV的尾灯消失在转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围巾。
奶白色。
她想起自己那条旧的姜黄色围巾,想起他第一次在雨夜送她回家时,穿的就是姜黄色的毛衣。
他记住了。
他不仅记住了她的围巾,还记住了她的颜色,记住了她喜欢什么,记住了她缺什么。
一个在会议上可以连续八小时不抬头看任何人一眼的男人,记住了她围巾的颜色和质地。
江予晚把围巾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羊绒的触感柔软得像一个拥抱。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沈哥:到家了。】
【沈哥:晚安。】
【江予晚:晚安。】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只发了“晚安”。
但其实她想说的是——
“沈砚清,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怕有一天你不这么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话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他也在怕。
他怕的是同一件事——怕有一天她不在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他们都不说。
他们只是每天早上一辆车,每天晚一声“晚安”。
在这个冬天,在所有人都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悄悄地、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
像两只刺猬。
怕冷,想靠近取暖。
又怕身上的刺会伤到对方。
所以一步一步,一点一点,试探着,犹豫着,不安着。
但始终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