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语公寓
耳语公寓
悬疑·灵异悬疑连载中34451 字

第二章:邻居们

更新时间:2026-03-20 13:36:19 | 字数:4018 字

戚婳在派出所见到赵警官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赵警官四十五六岁,国字脸,浓眉,眼袋很深,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的。

他把戚婳带到接待室,倒了杯水,开门见山:“小周跟我说了,你要查春风公寓的失踪案。”

“对。”戚婳接过水杯,“我想看看那三起失踪案的卷宗。”

赵警官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去。

“戚记者,说实话,我不太想让你掺和这事。”

戚婳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这案子我查了快一年,什么都没查到。”赵警官点了根烟,“三个大活人,进那栋楼就再没出来。监控拍了,人问了,楼搜了,什么都没有。你知道这感觉吗?就像那栋楼把他们吞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戚婳把档案袋拿过来,翻开第一页。

外卖员的照片贴在那里,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笑容憨厚。

“你信这楼有问题?”她问。

赵警官没正面回答,“我干了二十年刑警,什么案子没见过?杀人碎尸的,抛尸灭迹的,团伙作案的,单干的,只要是人干的,总有痕迹。但这个案子——没有痕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目击者,没有嫌疑人,没有动机。七个人,七个。”

“七个?”戚婳抬头,“新闻上只报了三个。”

“新闻上只报了三个,是因为那四个家属不愿意公开。”赵警官吐出一口烟,“他们怕公开了,就更找不到人了。可实际上呢?公开不公开都一样,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戚婳翻着卷宗,一份一份看过去。七个人,五男两女,年龄从24岁到61岁不等,职业各不相同,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是春风公寓。

有的是去送外卖,有的是去走亲戚,有的是去看房,有的是去收租。

七个人,七种理由,进了那栋楼,人间蒸发。

“你们搜查过公寓吗?”

“搜过,三次。”赵警官把烟掐灭,“第一次是我带队,从地下室到顶楼,每间房都敲开看了。什么都没有。第二次是家属投诉我们查得不仔细,我们又搜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第三次是去年年底,有人举报说地下室有异常,我们突击检查,地下室就堆着杂物,什么异常都没有。”

戚婳合上卷宗,“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赵警官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要是知道,这案子早破了。”他站起来,“戚记者,我配合你查,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能找到什么,是因为我这心里一直放不下。七个家庭,七对父母,七对儿女,逢年过节就给我打电话,问案子有进展没有。我说没有,他们就哭。我不想再看到他们哭了。”

他顿了顿,“但你要是查到什么危险的东西,必须马上撤。那栋楼,我总觉得不对劲,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你一个年轻姑娘,别把自己搭进去。”

戚婳站起来,伸出手,“我明白,谢谢赵警官。”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戚婳坐公交回春风公寓,一路上都在想赵警官的话。

七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案子她不是没见过,一般是两种可能:要么是凶手手段太高明,要么是受害者自己愿意消失。

但七个互不相识的人,同时选择消失在同一栋楼里?

除非那栋楼里有某种力量,逼他们消失。

戚婳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她不信灵异,只信证据。

回到公寓已经七点多,门厅里的日光灯还是那盏,嗡嗡地响着。

管理室亮着灯,阿城在里头看电视,看到戚婳回来,隔着窗户跟她打了声招呼。

戚婳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202的门是关的,她站了两秒,正要继续往上走,那扇门突然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里,瘦削,驼背,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

他看着戚婳,眼神浑浊,但直勾勾的,让人不舒服。

“你是新来的?”他问,声音沙哑。

“是,我住304,戚婳。”戚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是陈老师吧?今天早上听到您弹琴,真好听。”

陈老师没接话,只是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

“你听得到?”他突然问。

戚婳一愣,“听得到什么?”

陈老师往前迈了一步,靠近她,压低声音:“它们的声音。”

戚婳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什么声音?”

陈老师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没什么。你年轻,不该住这。搬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说完,他砰地关上了门。

戚婳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它们的声音——什么意思?是指她昨晚听到的耳语吗?陈老师也知道那些声音?

她想再敲门问问,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

她刚搬进来,贸然追问只会打草惊蛇。

她继续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差点撞到一个人。

“抱歉抱歉——”那人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和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典型的学术宅打扮。

他手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印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没关系,是我没看路。”戚婳打量着他,“你也是住户?”

“对,我住503,刚搬来半个月。”男生腾出一只手,“顾怀安,民俗学研究者,来这边查点资料。”

戚婳握住他的手,“戚婳,304,记者。”

顾怀安眼睛亮了一下,“记者?哪个报社的?”

“晚报的,跑社会新闻。”

“太好了,说不定以后能请教你一些问题。”顾怀安推了推眼镜,“你是刚搬来的吧?我之前没见过你。”

“我昨天搬来的。”戚婳看着他怀里那摞书。

“我是大学老师,教民俗学的。”顾怀安笑了笑,“研究方向是民间传说中的灵异现象,其实就是研究老百姓为什么信这些东西,背后有什么文化心理。”

“那你来春风公寓是——”

“查一个民国时期的邪教。”顾怀安压低声音,“这栋楼以前是一个教派的活动据点,他们自称‘耳语者’,相信能听到亡魂的声音。我想找找有没有相关的文献资料。”

戚婳心里一动。

耳语者——她昨晚听到的,不就是耳语吗?

但她没表露出来,只是点点头,“挺有意思的,那祝你早日找到资料。我先上去了。”

“好,回见。”顾怀安侧身让开,抱着书上楼了。

戚婳回到304,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想了一会儿。

陈老师说“它们的声音”,顾怀安说“耳语者”——这栋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耳语者”这个词。

搜出来的结果不多,大多是某个小众音乐专辑的名字,还有一些网名ID。

翻到第三页,她终于看到一条相关的信息:

“耳语者,民国时期活跃于江南地区的秘密教派,主张通过冥想倾听亡魂之声获得超脱,1936年被政府取缔,教主及主要成员下落不明。”

只有这么一句,没有更多资料。

戚婳又搜了搜“春风公寓 历史”,出来几条结果:这栋楼建于1936年,最初是一家洋行名下的产业,1949年后收归国有,成为某单位的职工宿舍。没有任何关于邪教的记载。

她关上电脑,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起零星的灯光。

她起身去拉窗帘,看到对面三楼那个窗户又站着一个人。

还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对着她的方向。

这一次戚婳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直直地盯着他。

十几秒后,那人转身离开了。

戚婳拉上窗帘,心跳有些快。

不是害怕,是兴奋——多年调查记者的直觉告诉她,这栋楼有问题,那个人也有问题。

也许他就是突破口。

她决定明天开始正式调查,先从邻居入手。

戚婳一直等到十一点,楼下传来钢琴声。

戚婳猛地坐起来。

钢琴声,没错,是陈老师在弹琴。

那旋律和她早上听到的一样,诡异的,不紧不慢的,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敲进夜里。

阿城说得没错,陈老师雷打不动。

那昨晚为什么没听到?

戚婳下床,打开门走到走廊里。

琴声更清晰了,从楼下传来,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她走到二楼,站在202门口,听着门后传来的琴声。

弹了很久,不知道多久,琴声突然停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202的门缝里传出来,很轻,但很清晰:

“它们今天在叫你的名字。”

戚婳浑身一僵。

那是陈老师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陈老师不会再说话了,202的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她。

“你听到了。”陈老师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戚婳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只能点点头。

门缝开大了一点,陈老师的整张脸露出来。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进来。”他说。

戚婳犹豫了两秒,推门走了进去。

陈老师的房间和304格局一样,但塞满了东西——书、乐谱、旧家具,还有一架立式钢琴,琴盖合着。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黑白的,看不清内容。

陈老师让她坐在一张旧沙发上,自己坐到钢琴前,抚摸着琴键。

“你听得到它们的声音。”他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福气’的。”

“它们是谁?”戚婳问。

陈老师没回答,而是掀开钢琴盖。

戚婳倒吸一口凉气。

琴键上方,原本应该光滑的木质面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那些字很浅,像是用指甲或者小刀刻的,歪歪扭扭,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个面板。

她凑近去看,认出了几个字:

“放我出去”
“救救我”
“它们在叫我”
“我要去找它们”

同样的内容,重复了无数遍。

“这是我三十年来刻的。”陈老师抚摸着那些字,“每次我听到它们的声音,就刻一个字。三十年了,刻满了。”

戚婳抬起头,看着他,“你听到的,是什么?”

陈老师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它们在说话。在叫人的名字。在说‘过来啊,过来啊’。”他顿了顿,“你昨晚听到了,对吧?它们在叫你的名字。”

戚婳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晚的耳语,那些模糊的、听不清内容的声音。它们真的在叫她的名字吗?还是她听错了?

“我第一次听到,是三十年前。”陈老师继续说,“那时候我刚搬进来,是个年轻老师,不信这些。后来每天都听,听了几十年,习惯了。它们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不过去。”

“过去?去哪?”

陈老师没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你看对面。”

戚婳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对面楼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

“看到那个窗户了吗?三楼那个。”陈老师指着对面,“那个窗户后面,住着一个人。他每天晚上都会站在窗户边,看这边。”

戚婳的心跳加快了。

她也看到过那个人,两次。

“他也是听得到的。”陈老师说,“但他忍不住。他想过去。总有一天,他会过去的。”

“过去”是什么意思?戚婳想问,但陈老师已经拉上窗帘,转过身来。

“你听得到,说明你被选中了。”他说,“要么离开这里,再也别回来。要么就等着,总有一天,你会想去那个地方的。”

“什么地方?”

陈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戚婳看不懂的东西。

“第七扇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