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致命的毒打
摩托车在她面前急刹,带起的尘土扑了桂宝珠一脸。她踉跄后退,被砂石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但比不上心脏骤然紧缩带来的窒息感。
贾仁义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手里的麻绳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身后,另外两辆摩托车上也下来四个男人,都是贾家坳的本家,手里拿着棍子,脸色不善地围上来。
赶集的、回村的村民,远远地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但没有人靠近,没有人出声。沉默像一堵墙,将这块地方隔绝开来。
贾仁义几步跨到桂宝珠面前,弯下腰,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桂宝珠被迫仰起脸,对上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猩红的眼睛。
“跑?”贾仁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颤抖,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你他妈的还敢跑?!”
他没等桂宝珠回答——或许根本不需要回答——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将她的头掼向旁边的砂石地面。
“砰!”
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子上,眼前瞬间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住了眼睛。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但贾仁义没停。他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行了几米,然后抬起脚,朝着她的小腹狠狠踹了下去。
“呃!”桂宝珠闷哼一声,身体蜷缩成虾米,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让她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我让你跑!让你跑!!”贾仁义一边踹,一边咆哮,每一脚都用尽全力,踹在她的小腹、胸口、大腿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路上回响,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和恶毒的咒骂。
“老子花钱买的你!你就是老子的一条狗!一条不听话的狗,就该往死里打!”
“报警?写信?跑?老子今天就当众打死你!看谁还敢要你!看谁还敢管!”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贱货!赔钱货!”
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远远地围成一个松散的圈。有女人别过脸,用手捂住了身边孩子的眼睛。男人们大多沉默地看着,表情麻木,或者带着一种看热闹的漠然。没有人上前阻拦,甚至没有人出声劝一句。
同来的那几个本家男人,起初还抱着胳膊看,后来见贾仁义下手越来越重,桂宝珠已经像破麻袋一样瘫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个才上前,拉住了贾仁义再次抬起的脚。
“仁义,行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贾仁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影。桂宝珠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下的砂石被血染红了一小片。破烂的衣服几乎遮不住身体,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伤和砂石擦出的血痕。
“出人命?”贾仁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得像狼,“出人命老子给她赔!妈的,老子花了三万块,买回来个整天想着跑的贱货!打死了干净!”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住了手。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三万块”不能真的就这么打没了。他弯下腰,用手探了探桂宝珠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
他直起身,对旁边的人说:“找根绳子,绑起来,拖回去。”
立刻有人从摩托车上拿来麻绳。几个人上前,将桂宝珠翻过来,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满脸是血和尘土,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距。他们用麻绳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绑得很紧,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里。
然后,贾仁义捡起地上那根他带来的粗麻绳,打了个结,套在桂宝珠被反绑的手腕上。他拽了拽绳子,试了试力道,然后转身,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自己的摩托车后架上。
“都看好了!”贾仁义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对着围观的村民,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吼道,“这,就是我贾仁义买回来的女人!不听话,想着跑,就是这个下场!今天老子把话撂这儿,往后谁家买来的媳妇要是不安分,就照我这个法子治!打死了,打残了,自己认栽!在这贾家坳,老子买的媳妇,老子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他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咆哮,拖着绳子那头的桂宝珠,开始在砂石路上颠簸前行。
桂宝珠的身体被拖行在粗糙的砂石路面上。起初她还无意识地抽搐,后来就彻底不动了。破烂的衣服很快被磨烂,背上的皮肤被砂石刮擦,血肉模糊。她的头无力地耷拉着,在颠簸中不断撞击地面,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的痕迹。
贾仁义骑得不快,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摩托车轰鸣着,拖着后面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沿着来路,朝贾家坳的方向驶去。同来的几辆摩托车跟在后面,像是押送的卫队。
路两边的村民沉默地让开道路,目送着这支诡异的队伍远去。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但更多人只是看着,眼神空洞,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场当众施暴,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山里每天都在发生的琐事。
尘土渐渐落下,遮住了那道拖行的血痕。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低声议论着,很快又恢复了各自的行路。仿佛刚才那血腥残酷的一幕,只是山间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
只有砂石路上,那道被新鲜尘土半掩的、暗红色的拖痕,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摩托车拖着桂宝珠,一路招摇过市,回到了贾家坳。听到动静的村民纷纷打开门,站在自家门口或院墙边,沉默地看着。孩子们被大人拽进屋里,关上门。
贾仁义将摩托车直接骑进院子,才停下。他下车,解开绳子,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将桂宝珠拖到院子中央,扔在地上。
贾婆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白了白,但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灶房,很快端出一盆凉水。
贾仁义从摩托车上拿下赶集换回来的盐和煤油,扔在桌上,然后走到桂宝珠身边,用脚踢了踢她。
“还没死。”他对贾婆说,“弄点药,别让她死了。老子三万块不能白花。”
贾婆默默地放下水盆,蹲下身,用破布蘸着凉水,擦拭桂宝珠脸上、身上的血污。每擦一下,桂宝珠的身体就无意识地抽搐一下,但眼睛始终半睁着,没有焦点,也没有任何反应。
擦拭干净后,贾婆拿出那些黑乎乎的草药糊,厚厚地敷在桂宝珠背后、腿上那些被砂石磨得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药糊刺激伤口,桂宝珠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类似小动物哀鸣的声音。
贾婆的手顿了顿,继续敷药。敷完,她费力地将桂宝珠翻过来,让她平躺在院里的泥地上——屋里床上太脏,会弄脏被褥。
然后,贾婆拿来那条最粗的铁链,咔嚓一声,锁回了桂宝珠血糊糊的脚踝上。铁环冰凉的触感,让桂宝珠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贾婆站起身,看了一眼儿子。贾仁义正坐在门槛上抽烟,脸色阴沉地盯着地上那具躯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仁义,”贾婆低低地开口,“差不多行了。真打死了……”
“打死了也是我的事!”贾仁义猛地打断她,恶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泥地上,“妈,你记住了,这女人是我花钱买的,是我的东西!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她要不听话,我就往死里收拾!打到她服,打到她怕,打到她再也不敢动逃跑的念头为止!”
他站起身,走到桂宝珠身边,蹲下,用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涣散的瞳孔对上自己的眼睛。
“听见了吗?贱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毒蛇一样钻进桂宝珠混沌的意识里,“这次,是给你最后的机会。下次,你再敢跑,老子不打死你,老子把你的腿,一寸一寸,敲断。让你这辈子,爬都爬不出这个院子。”
他松开手,桂宝珠的头无力地垂回地面。
贾仁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贾婆说:“弄点粥,灌下去。别让她饿死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砰地关上了门。
夕阳西下,将院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血色。桂宝珠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上盖着一件贾婆扔过来的、散发着霉味的旧褂子。她睁着眼,看着头顶那一方逐渐暗下来的、灰蓝色的天空。
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有无处不在的、尖锐的、或是钝重的疼痛,在提醒她还活着。
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但贾仁义最后那句话,却异常清晰地刻进了脑海:
“下次,你再敢跑,老子把你的腿,一寸一寸,敲断。”
不是威胁,是陈述。他会这么做。
逃跑的路,被彻底堵死了。不,是活着离开的路,被堵死了。
要么,死在这里。
要么……让他死。
这个念头,像一颗深埋地底的种子,在血与痛的浇灌下,在绝望的土壤里,第一次,破土而出。
虽然只是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嫩芽。
但它出来了。
桂宝珠慢慢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缕天光,从她睫毛的缝隙里消失。
黑暗,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