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邻里口中的往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母亲林慧兰就出门了，说是去联系杂货铺转让的事情，临走前，她看了苏晚星一眼，眼神依旧有些复杂，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苏晚星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带来一丝温暖，可她的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她起身，洗漱完毕，拿起那本日记和那张老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她决定，去找张桂芬阿姨，她相信，张桂芬阿姨一定知道外婆和景明的故事，一定能告诉她，那些被尘封的往事。张桂芬阿姨的家，就在外婆杂货铺的隔壁，很近，几步路就到了。
苏晚星走到张桂芬阿姨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谁啊？”屋里传来张桂芬阿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张阿姨，是我，晚星。”苏晚星轻声说道。门很快就开了，张桂芬阿姨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连忙拉着她的手，让她进屋。“晚星，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还在难过？”
“张阿姨，我不难过了，我就是想问问您，一些关于外婆的事情。”苏晚星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包，语气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张桂芬阿姨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叹了口气，说道：“晚星，你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张老照片，递给张桂芬阿姨，说道：“张阿姨，您看，这个人是谁？他是不是景明？他和外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张桂芬阿姨接过照片，仔细地看了看，眼神里，渐渐泛起了泪光，脸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没错，这个人，就是陈景明。”她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他和你外婆，是青梅竹马，也是这青槐镇，最般配的一对。”
苏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说道：“张阿姨，您快告诉我，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外婆为什么一生未嫁？”张桂芬阿姨喝了一口热水，缓缓说起了那段尘封了几十年的往事，一段充满了无奈与遗憾的往事。
“你外婆和陈景明，从小就一起长大，一起在槐树下玩耍，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感情一直很好。陈景明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读书很厉害，后来，考上了师范学校，毕业后，就回到了青槐镇，在镇中学当语文老师，温文尔雅，待人真诚，镇上的人，都很喜欢他。”
“你外婆呢，长得漂亮，为人善良，又能干，那时候，很多人都上门提亲，可你外婆，心里只有陈景明。他们俩，早就偷偷定下了终身，约定好，等陈景明在学校站稳脚跟，就结婚，就一起，在青槐镇，好好生活。”
“可没想到，这件事，被你外婆的父母知道了，他们坚决反对。你外婆的家境，在当时的青槐镇，算是比较好的，而陈景明，父母早逝，家境贫寒，一个人，无依无靠。你外婆的父母，觉得陈景明配不上你外婆，觉得他给不了你外婆幸福，就逼着你外婆，和陈景明断绝关系。”
“你外婆，性子温柔，可骨子里，却很倔强，她不肯和陈景明断绝关系，和父母大吵了一架，甚至，还搬了出去，住在了这个杂货铺里。可你外婆的父母，并没有妥协，他们找到了陈景明，以陈景明的家人相威胁，让他离开青槐镇，永远不要再回来，否则，就对他的家人下手。”
“陈景明，是个孝顺的人，他知道，你外婆的父母，说到做到，他不想连累自己的家人，也不想连累你外婆。无奈之下，他只能答应离开青槐镇。临走前，他偷偷去找了你外婆，和她许下诺言，说他会去北方，去大城市发展，等他站稳脚跟，就回来娶她，让她一定要等他。”
“你外婆，哭着答应了他，她说，无论多久，她都会等他，等他回来。陈景明走的那天，天很冷，下着小雨，你外婆去车站送他，看着他的背影，哭了很久很久。从那以后，你外婆，就一直守着这个杂货铺，守着他们的诺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着陈景明回来。”
“可没想到，陈景明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一开始，他还会给你外婆寄信，告诉你外婆，他在北方的生活，告诉你外婆，他很快就会回来。可渐渐地，信件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你外婆，每天都在等他的信，每天都在槐树下等他回来，可她，等到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几年后，你外婆，在路边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那个女婴，就是你母亲。你外婆，心生怜悯，就把她抱回了家，对外谎称，是自己的女儿，独自将她抚养长大。从那以后，你外婆，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抚养你母亲身上，可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陈景明，每天都会在心里，默默思念着他。”
“你母亲，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你外婆收养的，也知道，你外婆和陈景明的故事。她一直对陈景明心存不满，觉得是陈景明，耽误了外婆的一生，觉得是陈景明，让她从小就没有父亲，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所以，她不愿意提及陈景明，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也不愿意让别人，提起这段往事。”
苏晚星听着张桂芬阿姨的话，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满是震撼与心疼。她终于明白，外婆的一生，是多么的不容易，她一辈子，都在等待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坚守一个诺言，可最终，却还是错过了。她也终于明白，母亲对于外婆的“冷漠”，其实并不是真的冷漠，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不愿意提及景明，为什么看到她看日记，会那么愤怒，因为，这段往事，对母亲来说，也是一种伤害，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张阿姨，那陈景明，后来怎么样了？他为什么没有回来？”苏晚星哽咽着，问道。
张桂芬阿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有人说，他在北方，站稳了脚跟，成了一名大学老师，娶了别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也有人说，他在北方，遭遇了意外，去世了；还有人说，他一直没有忘记你外婆，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回来。”
“这么多年，你外婆，也一直在寻找他的消息，可始终，没有任何线索。她老了以后，身体越来越差，可她，还是每天都会坐在槐树下，看着远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我知道，她是在等陈景明，等那个，她等了一辈子的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张桂芬阿姨起身，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医生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眼温柔，气质沉稳，看起来很干净，很舒服。“时衍，你怎么来了？”张桂芬阿姨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亲切。
男子笑了笑，说道：“张阿姨，我来看看您，也来看看苏阿姨，顺便，帮着处理一下苏外婆后事的收尾工作。”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晚星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你就是晚星吧？我是陆时衍，和你外婆，是老邻居，我小时候，经常去你外婆的杂货铺，吃她做的桂花糕。”
苏晚星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陆医生，你好。”她能感觉到，陆时衍的眼神，很温柔，很真诚，没有丝毫的恶意，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听说，你刚从一线城市回来，一路辛苦了。”陆时衍的声音，很温柔，像春风一样，让人感到温暖，“外婆的事情，你别太难过，她这一辈子，虽然辛苦，但也很圆满，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自己想守护的人，也守护着这段感情。”
苏晚星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陆时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说道：“别难过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我在镇卫生院工作，离这里很近。”张桂芬阿姨在一旁，笑着说道：“时衍是个好孩子，善良、能干，这些年，也一直很照顾你外婆，你外婆生病的时候，都是他来帮忙看的。”
苏晚星看着陆时衍，心里充满了感激，说道：“谢谢你，陆医生，麻烦你了。”陆时衍笑了笑，说道：“不用客气，应该的。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了，有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陆时衍的背影，苏晚星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温暖。在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小镇上，在她最迷茫、最痛苦的时候，陆时衍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世界。她不知道，这个温柔沉稳的男子，将会在她的生命中，留下怎样的痕迹，也不知道，这场探寻真相的旅程，将会有怎样的坎坷。但她知道，她不会放弃，她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的真相，替外婆，完成她未竟的心愿。